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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zen+Elsa&Anna】舞鞋

【frozen】舞鞋


不是百合


      我要把这个打开,一定得打开。

      艾尔莎看着膝盖上搭着的那只手,深呼吸一口,咬着牙去伸出手想把那只手打掉;可她的动作进行了一半,又收了回去。

      她的肩膀还很酸,因为那个脑袋也很沉。脑袋的主人睡得很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靠在一个不该靠的地方。

      地铁上人不多,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发生的戏剧,因此即便艾尔莎渴望有人发现这不合适的一幕,出口训斥,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一时间怒不可遏,但当她勉强侧头看着肩膀上那个半花白的脑袋,又狠不下心,无奈猜想着这个上了年纪的人被儿女抛弃,独自乘坐地铁去投靠兄弟,难忍困意而一不小心睡去;而他一不小心靠到了邻座年轻女士的肩膀上,这个女士却因为嫌弃他衣着粗陋举止不雅,想要当众推开他,呵斥他。

      艾尔莎这样一想,就觉得自己十恶不赦。

      “就让他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到两站之后我就下车。”

      那个脑袋不合时宜地动了动,微微换了个角度,继续熟睡。

      “可要是到时候他没有醒怎么办,我岂不是要把他吵醒了!”
      她坐得笔直,挺直她的腰杆,就像在走秀一样;因为她觉得她往下一滑,那个脑袋就会从她的肩膀上掉下来,把她的头巾扯掉。

      “不行,不行,他的手都放在我的膝盖上了。”她第三次这么想,“要是他睡着了,口水掉到我的鞋子上怎么办……我是不是该推开——我一定得拿开!”

      “他只不过是睡着了,毫无知觉,下意识的滑下来了。”另一个艾尔莎说,她礼貌地把那只手轻轻推下膝盖,“你看,这就没再上来了。”

      艾尔莎为她这伟大的一步感到骄傲,天哪我真厉害,我无形中就化解了一场尴尬的危机!

      可是下一站我要怎么办啊?

      地铁从这站停下,徐徐起步,开向另一站。车厢里的人依旧很少。

      “没关系,下一站的人很多,”另一个艾尔莎给她出主意,“我们可以趁着人多,然后把他弄醒,假装是那些人群推挤碰到我们的。”

      “聪明。”艾尔莎回答她,她再一次被自己的机智征服,继续做出她优雅的坐姿,心里决定就这么办。

      可她的肩头却越来越重,她感觉这一站是她坐过最漫长的一站地铁,这让她不由得在心底开始数数。一分钟,只要一分钟。她想,开始默默地念到:1,2,3,4……
      ……48……

      60!

      她迫不及待,数到61的时候,列车开始减速,缓缓地停在了下一站。透过车窗可以看见,列车门外的候车厅里站满了人。

      “你看,你真聪明,这站可是闹市区!一定会有很多人上车的!”

      “是啊,我真聪明!”艾尔莎暗喜。她看着列车停下,顿了几秒后,门开了,人潮迅速涌了进来。年轻的女士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她咳了一声,正经地挺直她的脖子,想伸手拍拍那个老人。可她的手还没碰到他,他忽然就离开了她的肩膀,站了起来,像是忽然听见了广播似的,推搡着涌进来的人群往外挤。

       “谢天谢地,他在这一站下!”另一个艾尔莎说,“你看!没错吧!”

       “幸好我们没有胡乱猜测人家。”艾尔莎在心里说,她如释重负地放松了肩膀,“你看,我们友好地帮助了一个可怜的老人!一定是因为我动了所以惊醒了他,让他意识到该下车了。”

       “算是你对。”另一个回答。

       艾尔莎跟自己打赢了一仗,不由得自豪起来。她抬起脸,视线穿过挤进来的人群,望向外面。那个老人已经出站了,从玻璃外也看进来,撞上她的视线,跟她友好地笑了笑。

       她也报以微笑,心里满满都是得意。你看,他一定是在感激一个陌生人的理解与友好;我做了一件大好事!

      年轻的女士正在得意,忽然有人挤到她身边,吃惊地叫她:

      “艾尔莎?”

     她抬头,看见一张许久未见的脸庞;她的妹妹站在她跟前,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瞪着大眼睛瞧着她。

     “嗨。”她回答说,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真巧?”

  

     “是啊!我……”安娜艰难地把袋子全都换到左手,试图抓住摇晃的扶手,“我……没想到……”

     “我下午有一场表演,可我的车坏掉了,爸爸也没有空;”艾尔莎说,“出租也没有打上,只好坐地铁过去。你呢?”

     “我去学校。”安娜回答,她的脸蛋红扑扑的,想打量一下姐姐,发现姐姐正坐得端端正正,仰起脸在看她,一紧张就移开了视线。

     “让她坐下,让她坐下。”另一个艾尔莎在她心里说。

     “你可以在我身边挤一挤。”艾尔莎往身边靠了靠,挪出一点空位。

     “我?我吗?”她的妹妹吓了一跳。

     “挤一挤吧,没关系的。”艾尔莎微笑。

     安娜犹豫地看了一下拥挤的车厢,摇晃的列车要让她抓不稳袋子了。于是她紧张得挤着姐姐坐下了,下意识地保持了一点距离。

     “妈妈最近怎么样?我上次说陪她去做美容,可是后来她一听爸爸要送我,立马就回绝了。”

     “妈妈她……很好!”安娜说,“她刚刚还叫我买晚饭回去呢!你知道吗,我刚刚去超市,看到很多东西减价,忍不住买了好几盒巧克力,可是她又说没有空来接我了!我身上的钱不够了,只能坐地铁回去!不过半路上有人打电话给我叫我去学校领成绩单,我就只能先去学校,然后再看看怎么办……我……”

      艾尔莎没说话,认真地听,同时注意闪避安娜摇晃脑袋时乱甩的辫子和夸张的手势。安娜觉得尴尬,于是停下来,咳了一声:

      “总之就是很糟糕!很糟糕的一天!我要忍不住把那个忘记给我的老师揍一顿了!你知道她有多操蛋吗,她……”

      “你很急吗?”艾尔莎说,“不如下一站你跟我一起出去,然后打车去学校,我把钱给你。”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她不会领你情的呀!”另一个在她的心里反驳道。

      “嗯……我……”安娜觉得不敢相信,“我……还是自己坐地铁回去吧!”

      “没关系的。”艾尔莎第二遍说这句话,她确信安娜会听她的话。

      “会听吗?会听吗?”另一个艾尔莎说,“她一定会给男朋友打电话!还记得那个汉斯吗?”

      “闭嘴!”艾尔莎对自己讲道。



       她当然记得那个汉斯。那时候她还在读中学,安娜跟她在一个学校,整天和她的朋友们混在一起。艾尔莎要参加那一年的毕业表演,难得的好日子,几乎是父母离婚以后她们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安娜是啦啦队的一员,她的表演结束后就跟艾尔莎一块儿在舞会遇到了,两个人一起吃完了一盒冰淇淋。可是艾尔莎刚跟学生会的下属交代几句话的功夫,安娜就带了个男生来跟她见面,说是她的男朋友。

      “我今晚想到汉斯的家里去开派对!你想来吗!”

      “哈?”

      “对,虽然人很少,但是……你能来就太好啦!”汉斯说。

      “你可以表演完跟我们一起去!汉斯把他哥哥的车开来了!哇哦!”

      “不……但是……”艾尔莎完全没能从安娜闪闪发亮的眼睛里瞧出点理智来,她打量了汉斯半天,那的确是个英俊迷人的男孩子,但她不怎么喜欢他;她把目光就移回她身上,慢慢说,“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他家里有一个游泳池!我们可以一起去游泳!汉斯说……啊!有没有巧克力!”

      “一会儿开车顺道去买也行的!”男生回答。

      “可是我们不能去买酒……对了!艾尔莎成年啦!她可以!”

      “我觉得再叫上几个你的朋友也不错!”
      安娜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挽住汉斯,她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艾尔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皱起眉毛说:

      “不行,我不会去的,你也不会去的。”

      她的妹妹惊异地瞪大眼睛看着她:

      “可是!”

      “没有可是,舞会结束就乖乖回家,否则我会给妈妈打电话。”  

      这个威胁对安娜来说当然是极具约束力的,安娜站在原地,乖乖闭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很明显,现在艾尔莎不会去了,更可怕的是她也得自己准时回家了。她一时觉得委屈,一时又觉得愤怒,可是面对姐姐什么也说不出来,那副表情真的是值得琢磨。

      “抱歉,我要去准备一下表演了,”艾尔莎说,她变回那副她舞蹈演员的做派,高高地挺起胸膛,挺直腰背,立起脖子,向着人群外走去。安娜甩开汉斯,气呼呼地追上去,喊道:

      “你为什么非得这样!为什么非得这样!”她说,气的脸都发红了,“我为什么非得认识你!”

       她一跺脚,转身怒气冲冲地就跑掉了。艾尔莎还站在原地,转头看见她愤怒的背影,还有穿着高跟鞋别扭的奔跑姿势。艾尔莎的第一个念头其实是觉得她根本不会穿高跟鞋,其次才是紧张起来,自己是不是做了很不近人情的发言。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因为后来在舞台上,她看到留给安娜的座位一直是空空的。一个不留神,她踩到裙角摔了一跤,还拖着前面的几个领舞一起摔倒;那几乎可以算是她人生最丢脸的时刻了,整个舞台乱作一团。她还因为扭伤脚,后来三个月没能跳过舞。
       “艾尔莎?”

       安娜叫了她一声,她才从回忆里跳出来,轻轻哦了一声,叹口气道:
      “你不想跟我走,那我把钱给你,你自己打车过去吧。”

      “不用……”安娜推辞。“我自己能行……”

      “你冒冒失失的,提着那么多东西准得出点乱子。”她把包打开来,翻找起钱夹,“我想想,从这里到你学校……嗯……我的钱包呢?”

      “会不会在大衣口袋里?”安娜问。

      艾尔莎一翻口袋,什么都没有,口袋里空空如也。

      “我的手机呢?”艾尔莎惊讶道,站起来摸着口袋,“我的手机也不见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内心一拍大腿。

      “那个老头!”

      “什么老头?”安娜被姐姐捉摸不定的状态搞得莫名其妙。

      另一个艾尔莎终于闭了嘴,年轻漂亮举止高雅的舞蹈演员欲哭无泪,跟妹妹和盘托出。



      演出的时间迫在眉前,实在由不得耽搁。艾尔莎跟安娜一起从地铁出来,然后安娜打电话给他的男朋友。期间安娜一直在笑,没有停下过。

      “你还说我冒失!看看谁最冒失!”

      “我只是没想到。”艾尔莎正经地回答。两姐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没有钱买一杯咖啡。

      “好香,”安娜看着一个中年妇女拿着一杯咖啡从店里出来打开车门坐进去,不由自主伸长脖子去嗅嗅,“不然你把你头上这个发卡拿去问问店员,她给不给换一杯热巧克力。”

       艾尔莎跟她的动作一样,但嘴里却拒绝:
       “这个发卡很贵的,导演一定会杀了我。”

       “你为什么直接别着道具就去演出了?”安娜问。

       “因为它很好看啊,我喜欢这个发卡。”另一个艾尔莎回答,可是艾尔莎自己捂住了她的嘴,回答道:

       “因为化妆很浪费时间,我就直接把头发做好了过去。”她向她示意了一下头巾,这么说道。

    “这次是个什么戏?”安娜问。  

    “一个舞台剧,不过我是主演,”艾尔莎说,“演一个女王。”

    她的妹妹打量了她一会儿,看到了她脚上的鞋:

        “天哪!这也是服装?”

        “不,这是我自己买的,”艾尔莎抬腿,看着她脚上那双鞋说,“我觉得很漂亮,希望可以穿着它演这出戏。”

        “真好看,像水晶鞋。”安娜夸奖道,一点都不掩饰,又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你就是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

    “你真应该看看那套戏服,”她一兴奋,忍不住说了出来,“太漂亮了。”

        安娜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

        “我觉得如果克里斯再不来,你就连化妆的时间都没有了。”

        “克里斯……”艾尔莎嘟囔。“这个克里斯是个什么样的人?”

        “高个子!大鼻子!跟我在大学社团认识的!你知道吗,他在老家养了一只驯鹿!我们还曾经在他老家山上的雪地里滑雪,堆雪人!”安娜的话匣子立马打开了,兴奋不已,“我们今年要去海边旅行!妈妈本来想跟着一起去,可是被姨妈拦下了,非要她去帮乐佩挑婚纱。我觉得很有趣就想跟她一块儿去,想知道结婚是怎么回事,特别是看看她的礼服!”

         “等等,等等,”艾尔莎被她吵得脑子都乱了,“你们要一起去旅行?”

         “对啊!他还说……”

         安娜停下来,看到了艾尔莎的神情,立刻解释道:

         “不,事情是这样的!我认识他很久啦!”她紧张地看着姐姐的表情,生怕她下一秒又反对,“至少超过半个小时。”

          “不……”艾尔莎觉得安娜误会了,她不想让她觉得自己婆婆妈妈,想表现出一副宽容大度的姐姐模样,又不知道怎么做出那种姿态。

          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过姐姐了。

     “你的妹妹长大啦,”另一个艾尔莎开口,“用不着你操心了。”

     艾尔莎感到很沮丧,也就不置可否,那个年轻人却在这时候风风火火地跑来了,果不其然是个高个子的壮小伙。他开车先把安娜送到学校,然后拉着艾尔莎往剧院赶。他开车的样子不像在驾驶,而像在骑一头驯鹿。车内的气氛有些尴尬,使她不得不想办法打开话题:

     “看样子你认识安娜很久啦?”

     “是啊,半个月前。”克里斯托弗在她身边回答,又觉得不对,赶紧说,“也不算久!”

     “……”艾尔莎心下了然。“我们小时候住在一个乡下的大房子里,冬天会下很大的雪。我们会在外面堆雪人,跟杰克冻人许愿,吵着在冰天雪地吃冰淇淋。”

          “攒钱给她买糖果?”克里斯问。

          “还放弃了一个蓝色的水晶鞋。”艾尔莎说,“那个时候很流行的,洋娃娃的水晶鞋。”

          “看来你是个好姐姐。”

     “可我们很小就分开了。”她说,笑道,“我还曾经赶跑她的男朋友呢,怎么看也是个恶毒的姐姐。”

     “不,我不这么觉得。”克里斯说着,车速减慢,他们停在一个红灯前,“她只是不喜欢提这些,不代表她心里不在意。我只听她提过父母很早就离婚了,跟着妈妈生活,多的也就不知道啦。”

          “这也是很早很早以前了,连我也记不得了。”艾尔莎说,“我们几乎没有联系。”

          “是呀,你们一点也不像。”克里斯哈哈笑着说。
     艾尔莎叹了口气,看着窗外,两个女孩子蹦蹦跳跳地从街边走过,稍微高一点的那个正把自己兜里的糖果悄悄塞到矮的那个口袋里。

          “我们曾经关系很好。”她说,“分开之后彼此却很少接触了,感情也没那么深了。”

          “哈哈哈哈,”克里斯笑了,拍了拍方向盘,转过头来说,“家人总是这样的。”

          “总是?”

          “你觉得他们不在你身边,或许会因为距离和生疏而慢慢离远,彼此没有话题,没有见面的理由;”他说着,跟着红灯的秒数敲打着手指,“于是就老是爱说感情没这么深了——可这跟爱情和友情不一样,不是靠距离就会淡化的,因为你总把它搁在这里。”

           他拍拍胸口,说:

           “因为是跟身体连在一起的感情嘛。”克里斯笑道,“这不,我真怕你来拷问我呢。”

           艾尔莎愣住了,这个快乐的青年却什么情绪也没嗅出来,哼着小曲儿,准备要发动车子;这时艾尔莎忽然看见外面街沿边那两个小女孩,现在走到一个商店装修的广告牌下;广告牌上的脚手架边站着一个工人,正在用滑轮把工具升上去。而从她这里的角度看过去,却看到滑轮的绳子边松动了,正摇摇欲坠。

            “等等!”艾尔莎喊道,她把车门打开,冲向街边。那两个小女孩刚好走在那旁边,忽然啪的一声,头上的滑轮挂空了,篮子里的工具掉了下来,正巧在她们俩头上。艾尔莎跑过去,抓住两个小女孩就往路边拉。那篮扳手螺丝刀和锤子哐当一声落了下来,就落在小女孩刚刚走过的地方。

            “有没有受伤?”艾尔莎蹲下,问手边的两个小姑娘。

             两个小女孩被吓得呆住了,但大得那个很快反应了过来,去看她的妹妹,然后摇摇头,她这才放心站了起来。克里斯赶忙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跑了过来的时候大声喊了一句小心。

             艾尔莎抬头,看到刚刚脚手架台边的一个油漆桶被绳子拽了一下,摇摇晃晃坠落下来,砰地一声砸到地上。周围的人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油漆一下子溅了满地。

             “没事吧?”克里斯跑过来,“妈呀,你嗖的一下突然就跑出去了!”

             “没——,”艾尔莎说,她把后面的词咽了进去,因为她站起来,看见她的鞋子上溅满了油漆。

          

  

             “老实说,我真的不想进去了。”艾尔莎在她心里说,“你明明很期待,却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搞砸了,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

           “我在想什么呢,只是一双鞋子而已。”她自己想着,“别胡说了,我得进去化妆了。”

            “唉,你已经不在意鞋子了啊。”另一个艾尔莎接话道,

            “我当然不会在意一双鞋子。”艾尔莎想。“随它去吧!”

             她转头跟克里斯说了再见,就要下车,这时克里斯叫住了她:

            “你的鞋子怎么办?”

            “也许我会穿普通的鞋子了。”艾尔莎苦笑着说。

            “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克里斯托弗吞吞吐吐,揉着头发,“安娜有一双很像的鞋子。”

            “……安娜?”

            “是啊,我去她家的时候看见过。”他回答道,看了看她脚上那双精致漂亮但已经脏兮兮的水晶鞋,“你们是姐妹,我想应该能穿上的……”

            “等等,你还去过她家?”艾尔莎皱起眉头,“你们才认识半个月,她就带你回了家?”

             克里斯被她一质问吓得招架不了,赶紧缩回车内,还想说什么,艾尔莎已经慢慢地走了,也没再接着审问。他想了一会儿,还是把电话拿出来,给安娜打了个电话,讲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艾尔莎却一个人走进剧院了,默默到后台去换衣服化妆。她在梳妆镜前,把头巾摘下来,开始坐着等化妆师一个一个把装饰的小雪花黏到辫子上去。

             她坐在那里,心里思绪万千。

             “我有多久没有去过她家了?我根本不知道她家在哪里。”她想。

             安娜上大学之后就搬出来在外面租房子住,虽然艾尔莎经常去看妈妈,但也并没有见过几次安娜。

            “你也不了解她现在喜欢什么,喜欢哪个明星,说不定她还在喜欢迪士尼呢。” 另一个艾尔莎说。

            “她会做饭吗?爱吃哪个牌子的罐头?”艾尔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喜欢过多少像汉斯那样的男孩子?又被他们伤了心?”

             “你好奇也没有用,你的妹妹已经长大了,不会再黏着姐姐了。”

             “可我也没好好做过姐姐。”

             “你很期待做姐姐吗?”

             “以前是,”艾尔莎想道,“可还没开始的时候,就搞砸了。”

             她看着放在梳妆台边脏掉的水晶鞋,忧伤地垂下睫毛。

             演出很顺利,谢幕的时候他们得到了满场的掌声。艾尔莎已经登上这样的舞台无数次,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但这一次,她突然没有了以往那种振奋的感觉。

             站在舞台上本来是看不见下面的观众的,可是在谢幕的时候,灯光被刻意调暗了,所以她能看见台下的人们。她下意识看向右边角落的那个位子,有两个女孩坐在那里,大概十七八岁。个子高一点的那个忽然站起来,走开了;矮一些的那个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只是伸了伸手,然后又缩了回去。

             她一直站在那里,等着谢幕,也等着那个女孩子回来。

             可是她没有。

             “安娜其实一直很想接近你,只是你老是把她推开。”她心里的艾尔莎说,“艾尔莎,艾尔莎,为什么你总是让她扫兴?为什么你总是把她推开?”

             帷幕落下,她再也看不见坐在那里的两姐妹。艾尔莎慢慢地走下舞台,走到后台,在她的梳妆台前坐下,卸妆,把她辫子上的雪花取下来,将她的舞裙换下来。

             最后她脱下脚上那双普通的舞鞋,穿上来时的鞋子,然后披上大衣,走出去。外面很冷,寒风嗖嗖。她裹紧了大衣,哆哆嗦嗦走进风里,看见城市的天空被染得五颜六色,就像人工的极光。她这么站在那儿失落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她:

             “艾尔莎!”

             艾尔莎回过头去,看见散场的灰暗人群中跑出来一个彩色的人;安娜的辫子在胸前跳来跳去,她的大外套把她显得格外娇小。

             “安娜?”艾尔莎站在原地,“你……?”

             安娜风风火火跑到她眼前,弯下腰呼哧呼哧的喘气,一团团白色的雾气从她嘴里冒出来。

             然后她站起来,看着周围散场的人们,大大地叹了口气,垂下脑袋:

             “抱歉我没有赶上。”安娜说。

            “没事,你想看的话我下次会给你留票。”艾尔莎说,看见她右手赤裸着的手腕,赶紧把手套取下来给她戴上,“你想冻死吗!”

            “哎呀,跑得太匆忙,忘了一只!”安娜傻乎乎地笑了,左手一伸,把手里的袋子塞给她,“虽然晚了……还是给你!”

            艾尔莎迟疑地接过来,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双银色的舞鞋。

            “这是?”

            “克里斯告诉我你的鞋子弄脏了。”安娜摸摸后脑勺,“我想你应该还能穿……可是我在来的路上堵车了,还是来晚啦。”

            “可是……”

            “艾尔莎,”她说,两只手放在眼前搓了搓,哈气暖手,一只手有手套,一只手没有,“你还记得高中的那场舞会吗?”

            “安娜……” 

            “我……不该跟你发脾气。”她说,两只眼睛闪亮亮地看着她,眼里闪烁着街边的灯光,“然后我就给你买了这双鞋子,因为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可是后来你都不愿意见我了,去爸爸那儿也见不到你。”

             艾尔莎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就把它留在自己那儿了。我想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不是这样的,”心里的艾尔莎说着,“我没有生你气。”

            “今天遇见你很开心!”安娜说,咧开嘴笑了,把鞋子往她怀里一推,然后退了几步,把艾尔莎的手套取下来还给她,“我走啦!妈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呢!”

             她把围巾紧了紧,然后转身要走,半晌又想起来,回头说:

            “你的头发真好看,我喜欢这根辫子,你今天不应该把它遮起来。”

             安娜说完,转身向街边,跑过去要揽下一辆出租车。艾尔莎拿着她的手套和舞鞋,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脚下的鞋子。

            “叫住她,艾尔莎,”另一个她说,“叫住她,艾尔莎!”

           “你很在意这双鞋子的呀。”

            “安娜!”

             艾尔莎这一次听从了心里的话,她开口叫了一声。安娜站在出租车前,正要开门进去,就看见姐姐向他跑了过来,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艾……?”

              她呆立了很久,最终还是伸手抱住了姐姐,在她的肩头上,看到眼前飘下的细小白色颗粒。

              “艾尔莎,”安娜说,笑了,“下雪啦,想去堆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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