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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马戏团】第四章.自取灭亡

第四章.自取灭亡



      俄国人的梦里是家宅中不到头的走廊,他在那栋建筑里提着一瓶酒,摇摇晃晃地走着。可是天花板越来越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的熊跟在他后面,发出毫无意义的咕噜声。

       越来越低——他开始埋着头。

       他一路上和他的熊说话,絮絮叨叨的那种。我不知道我来这儿干嘛。他说。可我就是出不去,我出不去。

       熊的名字叫杜莎,在俄语里是灵魂的意思。伊万叫它的时候老是想上下齿合拢,翘起嘴唇发出翘舌音来,但是它听久了英语,反而不惯家乡话了。

       倒也不算家乡话。他在北方遇见它,也遇见马戏团。那时候他孤身一人,贫困潦倒,吃不起饭,被酒馆的人赶出来。那里的人对他这样的偷渡客本就无好感,何况他还是个外国人且没什么钱。他被揍得站不起来,趴在雪地里喘粗气的时候有个亚洲人发现了他;那人裹着厚厚的皮袄却扎着马尾发,头戴一顶毡帽,黑眼珠看着他。

       过来,跟我走。他说那种很东方化的英语。我带你去暖和的地方。

   伊万就跟他走了,到了马戏团里。马戏团长正在找一位能够训熊的大个子。杜莎那时候还很小,缩在笼子里,发出嘤嘤的呜咽,好像还没断奶似的。他感觉它就像他的灵魂似的,没个定处,没个扶持,缩在他的内心深处哆嗦。

   他没地方可去,也没地方想去,就留下来了。他对马戏团长唯一的条件就是,有酒喝,有床睡。

   起先伊万不爱搭理人,他英语说得不好,就一个人缩在兽笼旁边。那时弗朗西斯没什么钱,买不起多的货厢,他就和熊住在一起。熊的对面笼子里是一只狮子,也还很小,趴在笼子里咬着一只皮球,像一只家养的花猫。只要伊万在这边摇摇铃铛,或者敲敲笼栏,它就忽的抬起头来,双眼炯炯有神。

   “这才是王,”伊万说,“瞧瞧你的小眼神,活要吞了我。”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也能照看这个小美人儿。”弗朗西斯说,“它看上去总是饿着,骨瘦如柴的。我又找不到新的驯兽师。”

   伊万质疑自己能不能同时掌控两只性情迥异的猛兽,但是他也答应了下来。可是他给他提了个醒,如果杜莎长大了,他可能就照顾不了那只小猫了。

    “没关系,假使那时候——”弗朗西斯说,他看着小狮子,把骨头扔进去,“假使那时候我的驯兽师回来了。”

    “我劝你现在就去找一个,”伊万说,“长大了就认生了,动物都这样的。”

     弗朗西斯未置可否;他好像在等一个人。

     后来伊万从王耀——就是那个救他回来的戏法人口中得知,弗朗西斯曾经有个驯兽师,但和他一言不合突然消失了。驯兽师曾经扬言会一直留在北美,弗朗西斯便赶着他的马戏团在大陆转悠,只是从没追上过他。那只狮子反正没活下来,因为在那一段亏空期里马戏团没有钱来供这些肉食动物,没有狮子老虎的马戏团也骗不来观众,如此恶性循环,很是一段苦日子。

     王耀有一身骗人的把戏,他可以算出伊万家有几口人,还可以说出他的命途忐忑。他拉着他的手,端详片刻,说:
     “你家世不薄,定是有好些家产,但你性情俗贱,不适合高贵之地,”王耀说,放开他的手,喝一口茶,“你和家人犯冲,是你的亲眷逼你逃离故土。”

     伊万瞪着眼睛,喉咙有一口酒没咽下。

     “但你还有命运牵连着你的亲眷,那位还是女性,”他继续说,看着他眼睛,“是位年轻的女性。”

     “你都是猜的,还是你真有这种本事,”伊万觉得不可思议,“我该阻止你别说下去了,还是我该好奇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都是骗人的,”王耀收回手,笑笑道,“不可信。”

     “可都是真的!”俄国人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把手放在眼下瞧了又瞧,也不明白这如何能骗人,“那你说说,那位女性和我是什么关系。”

           他问完才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挺傻的,重要的女性,若不是爱人就是母亲、姐妹之类的,还说是年轻,很容易就猜测。而王耀闭上眼睛笑了笑,凑过来,脸被他的油灯照的一边明一边暗。

         “她是你最小的妹妹,命中注定克着你,”他说,“而你却只是一味的逃避这种血缘。”

          伊万无话可说,他觉得关于她的一切,他都是在自作自受。自此他对王耀的猜测深信不疑,不论它们是针对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他甚至把王耀当成了一种未来的预测,只是那指针指向哪边,谁也不知道。

          他们到波赫明恩的那天晚上,弗朗西斯就带回个小姑娘,说是来帮忙喂马的。伊万听那个侏儒说的时候在厨房旁边喝酒,他本来打算喝的醉醺醺时又去听王耀说禅;很明显弗朗西斯是想快些换掉伊莎,这种商人的作法让伊万有点看不惯。

          许多人都是。伊莎虽说脾气倔强,但终究是个好姑娘,且相貌不错。那些光棍们早在打她的主意,可惜带刺儿的玫瑰摘不下。这会儿总有哪个英雄好汉在琢磨着趁这个时候摘下这朵花来,但都还跃跃欲试,没人敢动手。

          但布拉金斯基一点也不关心这事儿:他什么也不关心。他只关心他感兴趣的东西,比如王耀,和他的预言。

          王耀什么都不肯说,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他就郁郁寡欢,沉默缄言。

          “不就是一笼子蛇,”伊万说,“我们在南方的市场里可以买到印度人贩来的蛇卵。”

          这个东方人的帐篷里摆好了熏香,还有各种各样的镜子,案桌上放着一盏油灯。他抬着手腕,用一把剪子拨弄着灯芯,然后盖上盖子。帐篷里灯光摇曳,影影绰绰,伊万每次坐在他面前,都像在一个古老而神秘的梦境里。

          “我们要小心了,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要小心了,”王耀说,很认真的,一字一句地,“你特别要小心,因为你的劫难已经到了眼前。”

           伊万喝的醉醺醺的,不住的点头。

           他又做梦了,梦见家宅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落地窗户。天花板越来越低,四周越来越暗,他好像走进了一个匣子里,退后不得,前进不得,只能趴在窗户上看外面。外面皑皑白雪,树上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远处的树下,有几个孩子在玩雪,追跑打闹。

           伊万兴奋地瞪大眼睛看,他看见自己,看见姐姐,还有妹妹。可他们只是远远在那儿跑啊追啊,一直不停下来,一直停不下来。

           他是被菲利克斯·卢卡谢维奇摇起来的,那家伙看起来个子小,力气还挺大。伊万在梦中抖动起来,一伸腿,一睁眼,就醒了,波兰人的脸凑在他的面前。帐篷外面乐声大作。

           “快醒醒!快醒醒!”他说,“你他妈怎么还在睡!”

           伊万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对方已经拽住了他的手臂,让他站起身,把他往外推,挨近他的一刻皱起眉头:

           “你怎么这么臭!你喝了多少?”他大声咒骂,“见鬼!见鬼!快去赶你的熊!”  

           “熊……”伊万呢喃道,“熊……”

            他歪歪斜斜走出去掀开门帘,灯已经撑起,五光十色的转盘在头顶打转,大帐篷亦已架起,人头攒动,稻草地上扔满了糖果纸,孩子们踩在上面奔跑而过。他走过马厩,看到门口有一瓶酒,迷迷糊糊地就提起来喝一口;接着他又想起了他的熊——他要第二个上台。

            “伊万!伊万!”有人朝他大声喊,是一个化了妆的小丑,看不出是谁,“你怎么还在这儿!找你都找成疯子了!快来!”

            小丑冲上来,推着他就往前跑。他一下就想起这是谁了,却死活想不起名字来;不过他确定这个小丑有鼻炎,因为他闻不出来自己身上的酒味儿。

            伊万被推搡到幕后的大兽笼,动物在里面胡叫乱嚎。他刚踏进去,旁边就有东西扑上来,吓得他一退;第一个笼子里是一只雄狮,凶恶的贴在笼边盯着他。

          “大猫大猫,吃了我你会醉的,”伊万醉醺醺地说,扬了扬酒瓶,喝了一口,做了个干杯的姿势,然后走进去。驯兽师都在笼子前面安抚动物,杜莎在最靠边处,因为他们要沿着那条坡道上台去。一幕之隔,那边是星光璀璨,掌声漫天,而这边是发臭的动物和脾气不好的驯兽师。

          “你在喝酒?你怎么喝成这个鬼样子?”小丑跟上来,看到了他的酒瓶,“你不能上去!喂——伊万!”

           伊万眯着眼睛往幕布那头看,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马戏团没有狮子。

          他再次回过头,看那边的狮子。狮子安静下来,趴在笼子里,但仍旧对他虎视眈眈的。

          “那只狮子,”他问,“是那儿来的。”

          这儿太吵了,小丑又是一路小跑过来,没听清他说什么,他就重复了一遍。

          “今早被人用马车拉来的!”他说,“说是别人的——宠物。”

          “宠物?”伊万哈哈大笑,“谁会养——嗝——这种猫咪!”

           杜莎靠在笼子边,急躁地看着主人,发出闷声。她的眼珠黑溜溜的。

           “你得先下去,我去叫爱德华来替你!”小丑急了,他拉不动这位大个子,你呆在这儿,等等——等娜塔莎下来你就——!”

           伊万喝了一口酒,正在给杜莎投糖果;他听见小丑的话愣了一下。

           “娜塔莎?”他说,“谁是娜塔莎?”

           “就是弗朗西斯叫来替伊莎的那个——今晚伊莎没有上场,”小丑回答,已经跑开了,“你呆在这儿别动,千万别动!”

           外面号角声连连,大象在隔壁的大棚子里发出痛苦的吼声,隔着一层幕布的那边,马蹄声绕着场子回还作响。

           伊万捏着酒瓶,打开笼子,用鞭棍牵着杜莎出来,颤颤巍巍从滑道走上去。他站在出场口,听到旁边有人叫他,但他没在意;他只是盯着舞台,看见一个女骑手骑着马绕场而过。她左右手边各有一只马,跑到中央就变换了队形,有两只横卧在前,而她飞骑而过。

           女骑手的头发束在脑后,她穿着伊莎的骑手服,但人比伊莎高瘦,长相也完全不同。她的动作博得阵阵掌声,这时该她停下谢幕,然后伊万准备拉着杜莎上台——

           伊万醉的一塌糊涂,他盯着娜塔莎,牵着杜莎向前走去。熊没有得到嘉奖,心中不悦,但是看着主人的棍子不敢妄动;这时旁边看守的发现不对,想来拦截,杜莎便一巴掌拍了下去。

           那人一声儿没出就倒下去了。后场工作员赶紧去找棍子和鞭子,有人来把伤者拖走;靠近出场口的观众眼见惨剧,发出一声声尖叫,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大人抱着小孩跑,男人扔下女人跑,观众席乱作一团。而俄国人提着酒瓶,摇摇摆摆地走上台去,牵着他的熊。

          伊万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还走在那条走廊里,慢悠悠走着——天花板越来越矮,越来越矮。他弯着腰,他不清楚周遭发生了什么,好像身处在另一个时空,眼前是那扇窗户,窗户外面是一片白雪——

          娜塔莎还在马上,看到观众骚乱不知所云,侧头看到驯熊师牵着熊走上来。她看着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胯下的马看到一只巨熊却惊恐起来,连连向后退。

         “注意安全!见鬼!见鬼!”弗朗西斯在高处喊,“托里斯!带着你的伙计去出口处看有没有倒霉鬼摔断腿!娜塔莎——下马!快下来!”

          她没有动,可她的马在动,所以她险些摔下来。但娜塔莎稳住了身子,趁马奔跑之前一跃而下,拉住了缰绳,拼命将他们往场下的马道拖。伊万站在原地,怔怔无言,松开了绳子。杜莎急躁恼然,跳上了观众席。

          “娜塔莎!”伊万喊道,“娜塔?”

          可是她已经拖着马跑了下去,迅速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伊万跟着追过去,醉醺醺地一步三步倒,摔倒在台阶边;但他昏昏沉沉半刻,又挣扎着爬起来追过去,踩着柔软的干草追到了外面的小帐篷里。帐篷里的几匹马在嘶鸣,吵得他头脑发胀。

       “娜塔!”伊万喊道,“等等我!”

        他跑出去,扔掉了酒瓶,又摔了狠狠一跤。酒醉让他的脑袋像被砸开了个洞,他的视线一片晕染。伊万又一次爬起来,跌跌撞撞跑起来。可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人群,哪里有什么娜塔。

        伊万·布拉金斯基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气喘吁吁,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只得仰头看天。天空被灯光染得发红,像吸饱了血的蚊子的肚皮。过了很久他才开始呢喃起来,但他自己也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道我来这儿干嘛。他说。可我就是出不去,我出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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