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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马戏团】楔子/第一章.垂直之旅

马戏团

欢迎大家光临这世上最精彩的演出

保证您前所未见

仿佛翻开童话故事

一窥雾里真相

看他们粉墨登场

你是决定出借灵魂

还是独自受冷落

总是晴空万里?总是尽情嬉戏?

跌倒时却无人在侧

前一刻放声大笑

后一刻却见星光消陨

如今你孤独一人

是不是在想

他们都到哪儿去了?

我已厌倦、憎恨

灯光消失后谁还为你停留

失望,失落

仍要强颜欢笑

幕起幕落,人来人往

舞台不断变化,小丑不断自嘲

谁还愿停留,谁还愿逗留

一旦灯光俱灭

万籁俱寂

什么都不再有


’【楔子】


   安东尼奥在剩下的岁月里才慢慢意识到,孤独是一种匹敌绝望的东西;它不致人死地,只从骨子里渗出,包围周遭,舔舐人皮,然后在身体里钻来钻去。这种独特的感情从人的身体里钻出来,萦绕在周围,让别人无法接近,而自己也走不出去。

      他在离开了马戏团之后,就走入了步向死亡的垂直之旅里。陪伴他的人是伊丽莎白,或者是他自己,他都不在意了。

      他时常回忆起在马戏团的一切,混乱的,逃亡的,终结的,梦魇般虚幻的一切;他自己说不清这种感情是怀念还是憎恨,因为这些记忆占据了他大部分的人生,扒在他身体的每个部分,久久挥之不去。

      憎恨来源于爱。伊莎说。

      他爱谁?他不知道。他对此毫无头绪。

      只是爱而已。没有来源,没有去处。

      只是依稀弥漫在马戏团迷雾般的梦境中,永生不得散去。




第一章.垂直之旅 

      安东尼奥第一次注意到墙角边的缝隙时,他正蹲在地上找一只笔;而那支笔却像偏偏与他作对似的,迟迟不在不让他碰到。屋子里没有点灯,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因此搜查者的手指上立刻附了厚重的一层,蔓延粘粘至手掌。

       并不是他不想点灯——他还有一只眼睛可以看清楚身边的东西,只是那并没有多大用处。窗外的光阴阴沉沉渗进来,一同溶解的还有阴凉的雨气。自从右眼的功能完全消失后,他也鲜有兴趣提起看清这个世界的念头。

       膝盖传来一阵模糊而沉重的疼痛,逼迫地他叹息了一声,不得不重重跪了下去。疼痛随即蔓延开来,飞快地爬过骨骼,在小腿和大腿之间来回游走。

       再一次诅咒这里的鬼天气,安东尼奥决定坐下来歇息歇息——就在冰凉的地板上。不知怎么的他想起了女主人上一次见到他时,那一声重重的叹息,仿佛还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似的。

       “活不久啦,”女人的声音细长而幽怨,缓缓的在这件老屋子里偶当,“活不久啦,老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想说不,我明明还很年轻。他一手拿着汤匙,想把眼前的松果布丁舀起来,手腕却潺潺悠悠的活像个喝醉的汉子。他用另一只手扶住颤抖的手腕,并努力把一只眼睛的焦距固定到汤匙的边缘,因此分散了注意力,忘记表达自己的抗议。直到他再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今天上午的事情了——在他写那封信之前。

        写信——他是要写给谁呢? 他在拿起笔的时候琢磨了半晌,笔尖干了好几回。最后他决定给自己留在格拉纳达的堂弟罗维诺写点什么。他像以前那样习惯性地将笔在手指尖翻动,思考,没有注意到将干未干的墨水甩了出来,在墙上留下两个细微的原点。

        “亲爱的罗维诺,”

        安东尼奥写下第一句话,然后几乎卡壳,再次继续下去的时候有几分踌躇,不过还是接着着笔了,“不知你最近的状况如何……希望一切都顺利,尽管我不期望你的乱子能够用五个指头数出来,但这毕竟也有一段日子了……”

        他恍然发觉母语的书写分外生疏,最后一个字母扭曲得有点变形。划掉那个畸形的“e”重新写了一遍后,他又思考了半晌才接着写下去: 

        “已经快六个月了吧……我一直没有出过门。这个地方的天气一如既往的令人沮丧……不过还可以忍受,”他写道,“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糟糕的事情的话,就是我的身体越发得糟糕……我感觉全身的器官都不像我自己的……你知道吗,他们自顾自地盘踞在我身上呼吸生长,可偏偏就是不听我的指挥。我想我不能很快回来了。”

        那个时候安东尼奥好像被着昏暗的光线触动了什么,笔稍抖了抖又接着写下去:

        “而且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也不能回来……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别无他法。因为他还在,他还在。”

        安东尼奥突然感觉眼前有影子闪过去,他惊敏地抬起头来,可是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不,屋子里只有他。

        他艰难地支起身子,用他的那只眼睛对着右边,又转过脑袋对准左边。视线的盲界给他的灵敏带来了阻碍,但是他仍然觉得背部爬上了一层寒意,恰巧是这层寒意显得熟悉,他被这种热络搞得坐立难安。

        他还在。

        房子里的人埋下脑袋,想继续写,发现自己的话重复了,蘸蘸墨水要划去。这时他手边的灯光晃了晃,像是要熄灭。

        没人用油灯啦。女主人说。这房子得通电,得通电才行。

        安东尼奥用一只眼睛看了一眼油灯里的火光,慢慢沉浸在了昏暗之中。他想望自己就这样沉下去,身体划出一条重力作用的直线,垂直向下,直滑进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去。

        

         雨终于停的时候是秋初,气候开始干燥了起来。女主人推着轮椅,把安东尼奥带出去,看楼外新修的广场。广场中间是块大大的圆形雕塑,旋转而上,不知表达了什么。

        “现代艺术派的手法,”女主人说,“我瞧不出个名堂。”

        “我说它总有它的道理,”安东尼奥回答,顿了好长时间,“就像,每个人都为了点什么理由存在。”

         “你想说,我是为了照顾你才喘气吗,”女主人站在他背后,她今天穿着黑色的裙子,带着花边的手套覆盖手指,那手指搁在轮椅把上敲打,“多好的理由。”

         安东尼奥想笑,但是他没笑出来。他凝视着那旋转向上的雕塑,半晌后仰头看天。

         终于没有下雨了。

         这雨来的未免太晚太长。

         女主人推着他的轮椅倒回去,安东尼奥没问她什么。他们默默行进,只能听见女主人的鞋跟在敲打地面的声音。安东尼奥几次想开口打破沉默,但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他的言辞已经沉进海里成了灰。

         他们一路走一路看,不一会儿安东尼奥听见咕咕咕的响声。

         女主人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广场的那一端有很多鸽子,一个小孩儿冒冒失失地冲过去,激起鸽群飞舞,灰白色的圆点扑啦啦地射向四面八方。

         “鸽子。”安东尼奥终于笑出来了,“啊,鸽子。”

         鸽子仓皇地窜向四方,剩下的几只较迟钝,均躲得远远的,蹲在地上看着那小孩得逞的笑脸。他们老态龙钟的样子像遭到耳边兀然摇铃,然后被吓一跳的老头,既惊讶又愤怒。

          安东尼奥记得自己也养过很多这样的鸽子,聪明的拿来受训,玩个送信的戏法;笨的就拿来塞进帽子的机关里,等待将他们甩出来扑啦啦飞走,惹得小孩儿惊喜大叫。

          女主人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轮椅上的人被这沉默惯纵,沉迷于思考中。他的脑海里闪过许多零碎的画面,但是却无法将其拼凑一齐。他仅记得他用鸽子变戏法,却记不得戏法是否成功。

          推轮椅的人叹了口气,手上用力,欲掉头回去。可安东尼奥却突然开口了:他闭着眼睛,皱起眉头,手指颤抖。

          “死了,”他说,脸上再无那种快乐满足的微笑,“死了,都死了。”

          他的女主人将手放在他的肩上,叫他的名字。

          “我拿起我的帽子一抖,它们本该飞出来,然后越过人群头顶,扑拉一下飞出帐篷,接着在鸽笼等我回去,”安东尼奥抬起头,睁开眼睛,只剩手还不停颤抖,“可是我没有成功——我的鸽子都死了,死在了帽子里。”

         “这不是你的错。”女主人说,“我的宠物死掉的时候,我也很心痛。”

         “不,不,”他摇头,深呼吸了一口。广场上的鸽子看那孩子走远,又飞落到地上啄食东西,“不是鸽子……”

         “是鸽子,”她回答,风吹过她额前的秀发,缓缓扬起又落下;她随意挽在脑后的发髻有些松动的迹象,“走吧,咱们回去了。”

          安东尼奥觉得被糊弄了,他任由女主人推他回去,脑子里仍然在想他的鸽子。

          

          鸽子从窗口飞过去,划过一道灰色的斜线;它飞得很快,若是撞到大楼上,定是砰地一声坠下楼去。

          安东尼奥坐在窗子面前看外面,他的身后亮起灯来。

          “老安东尼奥,老安东尼奥,”女主人又来看他,在后面喊他的名字,“有人来看望你。”

          他拧过脑袋,但因为视线盲区但看不见,于是动手后退轮椅,从窗边死角退出来,再转个弯,才看那儿的人。

          女主人取下帽子和手套放到衣柜旁,然后让身后的人进来。那人冒冒失失,踩着地板发出巨大的声响,看见屋子的主人才急切地靠近,取下帽子向他问好。

          “您好,先生,”那戴眼镜的年轻人这样说,他浑身散发着活力,“您过得还好吗?”

          安东尼奥盯着他看。房间的灯没能照亮来客的脸,反而使其更浑浊。

          “一切都好,”他回答,然后看女主人,表示不解,“您是?”

          年轻人搓着手,然后把帽子放到一边,客气极了。

          “阿尔弗雷德·琼斯,”他伸出手,与安东尼奥握手,“我以为这位夫人已经与您谈过了,所以原谅我冒失前来找您。”

          轮椅上的人又一次看了女主人,后者深呼吸了一口,微笑道:

          “我去煮些咖啡,”她对着来客微微颔首,“您能够跟他说明?”

          来者有些不理解,但还是点头。随即她便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阿尔弗雷德·琼斯四顾一下,然后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这里光线看似不好,但我手中的东西仍需要您过目。”

          “我只有一只眼睛,”安东尼奥说,“劳烦您。”

          对方推了推镜片,嗯啊了一声,然后打开文件,听起来怪不乐意的。年轻人总是如此。

           “这份财产归属文件来自于敝公司在欧洲的公证子部,是几个月前在一次遗产公证中发现的,经过一系列司法与金融性质的验证后确认属实并且有效,”他一边说,一边抬起眼睛来看安东尼奥,“老天,实话说,您可真难找。”

            “我从医院那个鬼地方逃出来后,这是我的安乐窝,”安东尼奥说,“除去长长的雨季。”

            “南半球的雨季横冲直撞,务必谅解,”对方说,然后低下头去,“根据文件的说明文字,法律上认定这份财产的继承权归于您手。祝贺您得到这笔不菲资产,具体的事项在通知和文件部署上已说明,这是需要您自己阅读的。”

             他伸出手来要与安东尼奥握手以示恭喜,可安东尼奥没有动。他的独眼睁大:

             “财产公证?”他重复道,“遗产?”

           那位小公证员点头,又推了推眼镜,尴尬地收回手去,有些不悦。

           “什么财产?”安东尼奥问,“谁的财产。”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阿尔弗雷德说,震惊地瞪大眼睛,“我以为您看见那名字了。”

           安东尼奥不说话,他感觉被人扔进了海水里。

           “报纸上的铅字,现在被印在这文件上,”阿尔弗雷德好像觉得很好笑,抖了抖手里的文件,翻了一下,“还有他自己的签名,喏,你看。”

           在确认遗产分配的一页右下角,龙飞凤舞地写着弗朗西斯的名字。

           可轮椅上的人表现得像是不认识他。

           “可惜,这样一个大马戏团主,他那大帐篷里的马戏,我小时候也去看过呢,”年轻人说,叹了口气,“一夜之间那马戏团就消失了,多少年后给我这样一份维持我工作的文件,上面竟然签着他的名字——你说这世间的事情有多奇妙。”

           听话者伸手接过了文件,随意翻了翻,慢慢喘不过气来。他们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女主人回来了。他们一起喝了些咖啡,吃了些糕点,年轻人便告辞了。

           “在那上面签字就行,”他说,“我过会儿时间回来取,但是这位先生必须是自愿的。”

           “我会好好劝他,”女主人说。

            小公证员走后,她又重新回到他身边。外面天色黑了,却显得房间里亮了。

           “我知道这很痛苦,”她说,“我也觉得万分难过,但是我们总得面对,慢慢来吧。”

            而女主人承担的痛苦恰恰是他想象过,并且能够体谅的,因为比起他在身体上的创痛,他相信一个女子在心灵上的创伤是多少年的灵丹妙药都没法治愈的。因此他对抬起脑袋,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第一次平淡又清醒地说:
           “活不久啦,不能慢慢来了,”他说,“我的鸽子都死了呀,伊莎。”

            她抿住嘴唇,痛苦地望向天花板,好似千军万马从心中碾过,却是一言不发。

            安东尼奥低头看着那文件,然后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他看向窗外,鸽子一只都不见了。他人坐在这里,思想却仿佛已经淹没在了海底,冰凉厚重的海水覆盖了一切。脑中回响的只有大象的呼号,大喇叭里的吆喝,沉重的号角和胶片般抖动的画面,人们来来往往,嬉笑悲伤,都在马戏团里,都在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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