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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恶友洪】雪夜

【仏西英+仏洪】雪夜




      外面在下雪,屋子里的壁炉燃烧着一团温暖的火焰,燃烧时劈啪作响;这里坐着四个人,有一个及肩卷发的男子坐在靠近壁炉的沙发上,一边看报纸一边小酌。他一点也不专注,眼神一会儿放在他的报纸上,一会儿瞟向他右边的桌子;他右边的三个人在圆桌旁打牌。其中一个是盘着法式发结的女士,身着打皱褶的海藻绿长裙。

      她坐得不那么端庄,裙子收腰紧贴的剪裁将她的腰衬托得纤细非常,看上去就像是刷着金漆的流浪女人,但却有一种异于她们的高贵姿态。她倾身坐在桌子旁,看见好牌便哈哈一笑,那笑声不如闺房女子般羞涩怕人、细如蚊喏,反倒随意豪放,且丝毫不招人讨厌。

      而她对面的那位绅士正襟危坐,外衣剪裁得体,下面是露出一层小马甲与内衬,他眼神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牌,仿佛再没什么可以打扰他;他旁边的那位先生就轻松多了,上半身趴在桌子上,哼哼着小调儿,有一着没一着地敲打着桌面,催促那边的伙伴快出牌。

     雪还在下,对面房子的屋顶已经白了。看报纸的男子已经放下了报纸,站到窗前,看着外边。白色的颗粒簌簌而下,看似慢悠悠实则飞速一般,滑过眼前就落下去了,他抽开窗户的卡锁,推开玻璃,伸手捉住一片正在坠落的雪花。

     “关上,弗朗西斯,”那位女士持反对意见,她把牌扔到桌子上,打了个哈欠,“嗖嗖冷风让我发慌。”

     弗朗西斯只是将手伸回来,歪歪脑袋一笑。

     “你总得给我们百无聊赖的诗人一丁点儿聊发诗性的空间,伊丽莎白,”那位严肃的绅士说,他把手里的牌整了整齐,放在面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做出一个痛苦的表情;显然那茶已经冷掉了,“反正他宁愿看着我们无聊地打牌,也不愿给我们讲一个故事。”

     伊丽莎白抱着胳膊,笑盈盈地看看他,又看弗朗西斯;而弗朗西斯关上窗户,把手上的雪水甩掉:

     “你想听故事吗,亚瑟,”他说,嗓子被酒精侵蚀得有点沙哑,“我可有一肚子的故事。”

     “一肚子的什么?”笑容亲和的那位先生问道,他方才去将那酒瓶和空杯子拿过来,给每个人的杯子满上,顺口唠叨,“噢,弗朗,一肚子的坏水。”

     没有人笑,弗朗西斯好像没在听,而亚瑟盯着他的杯子出神,仿佛在想究竟是什么令他的茶冷掉了。而伊丽莎白——有那么一瞬间的愕然。四个人之间突兀地安静了片刻,空有炉火噼噼啪啪的响声,很长时间后唯一的女士才长呼一口气,秀眉微拧,做出惊讶的神情。

     “老天,安东,”她说,两只手举起来,张开所有手指,“我发誓我是想说点什么——只是一瞬间失去了言语般。真奇怪。”

     那位安东尼奥手里还拎着酒瓶,他未有反应。这时亚瑟也感到困惑不解,每当此时他就下意识地看一眼弗朗西斯——尽管他迅速掩饰了动作,改作看另一个方向。而弗朗西斯抓住了他这个小把戏的苗头,走向他们,叹了口气:

     “这是个故事,”他说,顺利吸引了所有人目光,顺便也令亚瑟能够合法地看他,“看看,看看,咱们刚巧有四个人。”

     “四个人。”伊丽莎白收回手,继续抱着双臂,“您真是精通算数。”

     “不,不,亚瑟,或者说你们,一定要听故事的话,我想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恐吓了。”弗朗西斯立起他的杯子,小啜一口,咽下去时发出诱人地咕咚一声,喉结同时抽动;然后他开始用一种意味深长地目光扫视着所有人,“当我们其中一个人说完话,众人再无反应时,就是魔鬼经过了这间屋子。”

       亚瑟翘着腿,做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不错的把戏。”

      伊丽莎白不置可否,而弗朗西斯看着她,神情越发恐怖。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夜深了,甚至连街上马车的声音也渐远了。他那双深邃的蓝眼睛一时有些阴暗,直至他讲出来:
      “当他经过的时候,他会带走我们其中的一个人,”说罢重复,“其中一个,我们其中一个会消失。”

      他紧紧盯着伊丽莎白,目光就像铁索一样,要将她捆到墙上去。她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别吓我,”她摇摇头,“这对我没用。”

      弗朗西斯突然抓住了她的肩膀,从喉咙里发出一种野兽般凶猛低嗥的声音,这声音让屋子里所有人的打了个寒战,仿佛这里如外面一般寒冷:

      “一个,其中一个!”他措辞有力简洁,“不论是哪一个,总归有一个!”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弗朗西斯自己。伊丽莎白——那位勇敢的女性显然也被震惊了一下,而亚瑟端着杯子,酒还没有到唇边,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曾动摇。

      唯有安东尼奥放下瓶子,有点不明白状况:

     “俺不是很明白,”他说,“消失……?真是……”

      他的形容词还没有出来,这时有人在外面咚咚咚敲门;而他刚好站在门边,就顺手去开了门。他们面目冷峻的女仆站在门外,扫视了一下四人:

     “打扰,但我需要一位先生帮我将楼下陷住的马车拉出来,”她说,看着最近的安东尼奥,“车夫前些日子摔伤了手臂,仅靠我是没法做到的。”

      弗朗西斯——还没有发挥他乐于助人的精神,安东尼奥已经笑盈盈回答了。

     “乐意之极,乐意之极,”他说,“俺随你下去——你叫什么名字——抱歉,我记性不是很好……”

      他随女仆慢慢走下楼梯去,声音一点点就模糊了。伊丽莎白这才松了口气,给了弗朗西斯不轻不重的一拳:

     “让你的故事和传说都见鬼去吧,”她说,“我要回房间睡觉了。这个无聊的、无聊的雪夜。”

     “若您愿我陪同,”弗朗西斯恢复他的笑容,“那就会有趣之极了。”

      女士大胆而饶有兴趣地看着金发男人:

     “这是另一个故事?”她的绿眼睛漂亮又迷人,“或者不是……”

      弗朗西斯正盯着她,笑意绵绵拂过她的秀发,放在鼻尖轻嗅,亚瑟在他们身后响亮地咳了一声。伊丽莎白爽朗地笑了,用手指抽回自己的那缕头发,摆摆手指,提着裙摆走回房间。

      “也许下次。”她说。

      法国男人目送他的客人进了房间,关门的时候甚至给了他一个眼神暗示,那笑容叫他好不销魂。但门最终还是关上了,弗朗西斯将手放进裤兜里,看了一眼窗外的雪:

      “亚瑟,你真不应该吓走我的每一个调情对象。”

      亚瑟坐在他的凳子上,仰起脖子喝了一口酒,然后将杯子放到桌子上,哼了一声。

      “有功夫责怪我,不如可怜你调情的对象。”

      弗朗西斯瞧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那绅士突然就紧张地收缩了一下瞳孔,直起身子敲打桌面:

      “一夜之后留下多少人独守空房,”他另一只手松松衬衣领口,仿佛那勒着他了似的,“你就不曾为伤了丽人们的心儿愧疚片刻?”

      “值得一试,”弗朗西斯轻巧地迈着步子,俯视着那张紧绷着的绅士的脸,伸出指头摸摸他的下巴,然后被对方啪的打掉,“但那可怜的人儿不愿为我所试。”

      “滚,”亚瑟冷眼看他,坐直了身子,“你的女仆和你的朋友在楼下,你的那位女士刚刚就寝,他们都不想看到你的脑袋挂到那扇门上。”

       弗朗西斯咯咯笑了起来,他蹲下去,拨开亚瑟额前的头发亲吻他的额头,嘴唇再巧妙地下移,手指放到他的胸前,隔着衣服将那身板按到椅背上,喃喃细语着琐碎的话:

      “这让你感觉好点,嗯?”

       他将脑袋埋进他的颈窝,亲吻那里滚烫的皮肤,并把手从外衣伸进去,摸到马甲下面薄薄的衬衣,以及包裹的暖和的身体。亚瑟再要发怒,已经对这种求欢的技巧没辙了,他几乎要顺从,突然又意识到什么,按住弗朗西斯的肩膀,将其狠狠推开。

       弗朗西斯被推到他的地毯上,反手撑着地,挑起眉毛。伊丽莎白穿着睡衣,披散着海藻一样的长发,站在他们身后,反抱着手,两眼闪闪发亮。

       “真希望我能参与进来,”她说,一只手抬起来托着自己的下巴,手指在下颚滑动。亚瑟像被什么蛰了一下,猛地跳起来,理理衣服:

       “我去看一下那位安东尼奥,”他说,“他八成给漂亮女仆勾走了魂儿。”

       “我记得他是我的朋友,”弗朗西斯坐在地上,丝毫不觉尴尬窘迫。而后者瞪了他一眼,匆匆地拿了大衣下去了,留下伊丽莎白与他面面相觑。

       “看来你只剩下了我,”她笑着说,向他伸出手,把他拉起来。弗朗西斯作势不稳,跌跌撞撞靠在她怀里,而她咯咯笑着,抓起他一摞金发,抓的他嗷得叫出声来并离开她的胸脯,才放手,“但那可不意味着你应该对女士图谋不轨。”

        弗朗西斯揉着头皮。

        “真不温柔。”

        “基尔伯特会乐于回答您这个问题的。”她巧笑倩兮,从手指上勾下两根发丝,然后坐下来把亚瑟的杯子倒上酒,放在嘴边,“不然你又何苦要装作是第一次见我。”

        那男人皱着眉头,也坐下,拎起瓶子向她扬了扬;她会意靠过来用杯子与其碰撞了一下,两人各自喝一口。弗朗西斯比她先咽下去,因此先她一步开口:

        “如果你没有无缘无故从人间蒸发半年,我会很乐意与你叙旧,可怜基尔伯特为你伤透了心,而我再也不会认识第二位如你豪放的女人,”他说,液体在喉咙打转,“安东尼奥若是聪明些,他自然能瞧出些不对,但遗憾的是他现在也不大愿意与我交心了。你该明白我现在是怎样尴尬处境。”

        “从一个品行端良的贵族少爷,”伊丽莎白咬着杯沿,盯着他,“变成一个行走在工业革命的落魄公子哥儿,在公寓里金屋藏娇乐得自在,回到府邸大宅就装死,背弃朋友见利忘义言而无信。我的确觉得您有些尴尬。”

        “您若问心无愧,也不必撒手走人,”弗朗西斯笑道,“彼此彼此。”

         两人沉默了很久,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喝酒。外面的雪依旧下着,从这儿看出去,窗口那些一块块白色的固体簌簌而落,似乎在赶着要去做什么事请,就像她们生来并不是为了铺满街道为人践踏清扫一般。

         墙上的挂钟悠悠荡荡得晃着,直到他们再也没有话可讲了;弗朗西斯看了一眼钟,快十二点了。

         他觉得有些奇怪。

         “亚瑟和安东尼奥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他将空酒瓶扔到地上,跌跌撞撞站起来,揉了揉额头,“他们去哪儿了……?”

         伊丽莎白醉意朦胧,偏着脑袋看他,摇摇头。

         “兴许他们一时兴起,一见钟情,一……”

         弗朗西斯已经皱起眉头,从衣架上拿下衣服,开门要出去。这时他的女佣正提着裙子上楼来,看着他一脸诧异:

       “先生?”

       “他们呢?”弗朗西斯问她,她一直都是以那种冷若冰霜的面目示人,但这个时候弗朗西斯看她,却多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我的朋友呢?”

       “不知道先生,”她这样回答,“我从不知道您什么朋友,我只是上来告诉您该睡觉了。”

       弗朗西斯凝视了她几秒,一个机灵,然后裹了裹衣服要下楼去。而那女佣则站在他身后,拉住他的衣服: 

       “外面雪下得很大,先生。”她说,“楼下什么都没有,不然您会听到动静的。”

       “你把安东尼奥叫出去了,”弗朗西斯看着她,心里开始敲鼓,“你说马车夫的胳膊摔断了,记得么,然后,柯克兰先生也出去了。”

       她盯着他,不讲话,那眼神令他发慌,他正要回过头继续冲下楼去,伊莎从里面探出头,裹着衣服嘟哝:

       “弗朗西斯,你在干什么,”她一脸醉意,偏偏倒倒,眼神却清醒非常,“快进来,下面多冷啊。”

       “他一定是喝高了,”女仆这么说,看向伊丽莎白,好似那是她的女主人,“我恳请您能行行好,让他进屋去。我可没这个胆子。”

       “这不对,安东尼奥和亚瑟还在外面,”他震惊地看着两个女人,周身却在发热发烫,好像真的是喝糊涂了一般,“这不对——”

       “你才不对,一瓶酒就放倒你了。”

        伊丽莎白打着哈欠,走下几级台阶,拉住弗朗西斯的胳膊。弗朗西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

        而她反倒瞪着绿眼睛,惊讶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

        “安东尼奥,”弗朗西斯顿了一下,“还有亚瑟。他们,在外面。”

        伊莎歪起脑袋。

        “他们在外面,没有回来,冰天雪地的外面!”他的思维几乎停滞了,片刻之后才转身甩开她,咚咚咚踏下几步楼梯,“不,我下去看看。”

        “弗朗西斯!”

        她叫住他,等他看向她时,一脸担忧:

        “安东尼奥?我不明白,”她的表情真实地可怕,而弗朗西斯的视力恰巧因为酒精而下降了,以至于完全判断不出这是什么情况,“你在说什么呢,弗朗西斯,还有——亚瑟,什么?”

        “你们刚刚在一起打牌,”弗朗西斯咬牙,“你现在问我在讲什么?”

         他咚咚咚地冲下楼去,穿过客厅,打开房门,外面是冰天雪地的街道。扫雪的工人不工作,对面的垃圾桶已经积上了厚厚的雪。他们的楼下没有马车,什么都没有。

        “我们?我们刚刚在一起喝酒,”伊丽莎白裹着一件大衣,和女仆一起匆匆冲下来,挑起眉毛,“我们,我们两个。没有什么安东尼奥和亚瑟,没有,亲爱的。”

         她一边说,一边担忧地看向女仆。而女仆表情依旧漠然,拽住了她的男主人,把他拖回了房间。这位男主人此刻神情恍惚,满眼震惊,不知道是被酒精麻痹了,还是脑子已经不清醒,神情甚是吓人。而伊丽莎白更是惊慌:

        “他得休息一下,”她说,“咱们把他弄到房间去。”

         她们将男主人安顿好,两人回到楼上的客厅。伊丽莎白坐到火炉旁边继续看那份报纸,并让女仆重新煮一壶茶上来。外面雪下得很大,像流星般滑过窗口外;她看了看钟,刚好十二点半。        

         一点过的时候伊丽莎白准备去睡了,但躺下翻来覆去良久却毫无睡意,便起来到炉火旁烤手看书。大约三点的时候弗朗西斯又出来了,那时伊丽莎白打算再次就寝。她看见了神情恍惚的男人,便从炉火旁伸回手,站起身来。

        “弗朗西斯?”她问道,极其不确定,“你休息好了?”

        “听着,伊莎,我有些事想跟你说。”他说,走过来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又坐下去,“你还记得基尔伯特回旧世界之前,拜托我的事情吗?”

        “我怎么知道,”伊莎撇嘴,“我又不在。”

         弗朗西斯便看着她的眼睛,娓娓道来:
        “他赌咒发誓说再也不会回来了,对于我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缺乏反省精神的人,一个从不懂得禁欲和节制,遇事胆小逃避成性的人,他不会再冠以朋友这样的称呼。真不愧为一种极致的羞愧——他是多喜欢我啊,却要逼迫自己厌恶我,这点我无法赞同,”他说,“我与他喜爱的几位朋友关系良好,甚至将他特意喜爱的人占为己有;幸而你还对他过意不去,从不理会我的疯言疯语。”

         伊丽莎白不去看他,径直望向窗外飘落的雪:

        “已经很晚了,弗朗西斯,”她说,“我很困,你也该去睡了。别让一位女士这么晚来聆听你难能可贵的忏悔。”

        弗朗西斯在她身边的扶手上坐下,他也看着窗外。外面的雪下个没完,仿佛这雪夜就是一切的终结。

        “偶尔我也需要自省,而或许现在已经晚了,”他说,“我有些难受,伊莎。少了两个人,少了两个人。”

        伊丽莎白偏回头来,抬眼看他,她突然有了兴致,托起下巴,眼神明亮起来。

        “那么,说说看,那个安东尼奥,”漂亮的少妇这么饶有兴趣地问道,语调轻扬,实际上她只是想略微满足一下窥探欲,而没有任何其他邪恶的意愿,“还有那个亚瑟。说说看,你怎么想的。”

        弗朗西斯看她一眼,再望向熊熊燃烧、哔啵燃烧的炉火指了指:

        “若真要说的话,这是安东尼奥,”他又指向窗外绵绵无停驻的雪花,“这是亚瑟。”

        “噢,那你更爱哪一个?”

        “这么直白的问题不该由女士问出,”弗朗西斯叹了口气。

        “你愿意的话,可以当我当做男性称朋道友,但决不能让我与你有任何情感联系,”伊莎毫不避忌地指出来,“因为那不仅是对我身的侮辱,亦是对心。”

        男方沉默了,他好像在思考什么。伊莎便接着说:

        “你自认为感情丰腴不缺情谊,假以为被你爱过的人都是幸运儿,却从不知道给别人带来多大的灾难,”她挑眉,言辞犀利,一语中的,“人人对你避之不及,假使女人们对你投怀送抱,那是因为她们不懂得你所持的高尚的爱情是多不值一提的东西,或者她们需要的根本不是你自以为是的心。”

        “我的心?”他抱歉地笑了出来,“我的?”

        伊丽莎白看着她,她已经有些怒意了。

        “你今日反省,明日又会把忏悔扔进火炉,烧个片甲不留了。”

        弗朗西斯把目光移回窗外,雪夜无声。

        “亚瑟其实并不算我的朋友,我假装在街区舞会上认识这个桀骜不驯、尖酸刻薄的英国人,但实际上十三岁就认识他了。”半晌,他说,叙述清晰,“亚瑟·柯克兰是个强势的人,眼里容不下一丁点儿沙子。他不愿多见我,毕竟这不是什么光荣的关系,但这种尴尬的情感牵绊令他又多次反过来以一种更委婉的方式向我低头。很多时候第二天我们再见面,亚瑟也会继续尖酸刻薄地对待我,仿佛这是一种职责所在。他如果知道我还在我的大家子里做少爷时就知道他,一定会一头撞死在大吊钟上。”

     “他是个阴谋家,一个骄傲的人,只对情感让步的极端情感主义者。冷言冷语,心却很热忱。”他的神情突然淡漠了,好像在叙述与他无关的事情,火光在他的眼睛里跳跃,眼神冷淡,“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弗朗西斯,”伊丽莎白看他神色不对,觉得应该和盘托出,好让自己安然入睡,“我想我有些困了,所以……”

“安东尼奥从来都是个热忱的人,但我——却更不明白他的心思。他多见我,总是和我一起喝酒,也从不在意我的声名狼藉;可每当我,恕我冒昧,觉得这位好伙伴实在值得我敬爱的时候,他就会避忌再三,讲话颠三倒四,旁敲侧击。”弗朗西斯不理会她,继续讲下去,声音却越发模糊,“自从……基尔伯特的事情之后,他更是无法原谅我,不愿理会我了。虽然他依然会与我见面,说话,谈笑,但我却总觉得,这是种特别的惩罚。”

他停不下来一般,上了发条似的说话,就像任何一个醉鬼所做的那样:

    “‘当他经过的时候,他会带走我们其中的一个人。’”这句话是我在G教区的牧师口中听得的——实际上他根本是个瘾君子,他本不该向教众传递此等邪恶的知识,但我可悲地听了进去。那天正好是我和安东尼奥在一起,巧遇了相貌岸然的牧师先生,碰巧那位先生又喝醉了,便随耳听他讲了几句。我全将他的话当做不值一提的谎言,但因我的聚会从未凑集恰恰四个人,因此我也仅把它们作为笑谈。”

    “好了,我想去睡觉。”伊丽莎白不想谈基尔伯特,“让我去睡觉。”

“抱歉,伊莎,”他看着她的眼睛,而她已经揉着脸站起来,向房间走去,“说实在的,若是能预料到此般境况,我当初绝不会做到那般地步。”

“哪般地步?”她笑道,转过头看他,“为了你可怜的商业竞争逼得他破产卷铺盖回家?”

“抱歉。”

“毫无用处,”她说,“你要是还有歉意,应该对你尚还拥有的人保留感恩之心。我方才说错了一点,作为一位女士,我当然愿意热爱你的一切,除了你那颗心。但愿魔鬼能带走它,让我们都安宁一些。”

弗朗西斯突然愣在了原地,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喃喃地讲道:

“魔鬼,”他说,“魔鬼只会带走一个人。只有一个。”

“我要去睡了,”伊莉莎白说,头也不回地走回去,不再理会身后的醉汉,“糟糕的叙旧,太糟糕了,糟糕的像这该死的天气一样。”

她真的回到房间,倒头就睡,一直到天亮,外边雪似乎停了,天也放晴,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块方框的淡金色,还有点牛乳般的浑浊。伊丽莎白从床上起来,打了个哈欠,头疼得厉害。这时她才觉得有点清醒,也意识到似乎应该去向弗朗西斯坦白那个滑稽的玩笑了。

镜子上有一块小小的污垢,但并不影响伊丽莎白梳妆。她穿上长袜,挽好头发,换上一条厚厚的冬裙,拎起她的外套打开门走出去。弗朗西斯的房门开着,外面一个人也没有。

她提着裙摆匆匆下楼去,楼下的客厅也没有人,甚至连那个漂亮冷漠的女仆也不在。伊丽莎白从立柜拿出她的皮包,戴上帽子,裹上围巾,打开门出去。

街上有阳光,却阴冷无比。她裹了裹衣服,叫下一辆马车,去隔北的街区的旅馆找亚瑟他们。马车磕磕绊绊得颠簸起来,她从车窗户往外看,那天气无比之好,而她还是决定早些让亚瑟和安东尼奥跟弗朗西斯坦白昨夜那个无聊的恶作剧较好。

马车载着伊丽莎白摇摇晃晃离开了小街,再往那边一条街外,那栋公寓背后的楼下,早起的人们将那狭窄的道路挤得水泄不通,地上的雪被踩得满是脏兮兮的污垢。弗朗西斯的尸体只穿着一件长衬衫,趴躺在那街道旁,面朝下,地上的血已经凝结了。他的女仆跪在他身边等待治安官的询问,神情冷漠甚至可以说是空洞;人们在周遭指指点点。

他是冻死的。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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