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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黑塔鬼】脸

【黑塔鬼】脸



       找。

       我找。

       我在找。

       我在找你。

       

A.脸

        费里西安诺第三次从浴室的水盆里抬起头来,额头上的头发都打湿了,搭下来,贴在眼睛边上,弯弯曲曲得画几条竖直的粗线。他拨开头发,看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自己的脸上都是斑斑点点的水渍。这屋子常年无人使用,自然无人有心擦一擦;他反倒嘲笑起自己的闲心来,竟捧起一手水来泼向镜子,看镜中自己的脸上哗哗哗流下模糊的水流又清晰,然后用巴掌摁在冰凉的镜面,左右反复擦几下。

        镜子里的他清晰了,但外面的他并没有。他看着自己的脸,几乎是看不见自己神情;他的神情映在心里,却从未如此线条分明。

        他的嘴巴很疼,舌头上火辣辣的一片,仿佛被刀片刮过;费里西安诺对着镜子吐出舌头,惊得险些摔倒。

        他的舌头上长出了一张脸。

        费里西安诺吓得六神无主,张着嘴,什么也叫不出来;有种意念叫他敲破镜子,用玻璃挖掉那诡异的的东西,但是他没有那个勇气和意志。他就这么站着,直到有人出现在浴室门口。

       “你还好吗?”

        路德维希站在门口,离他所站的位置还有好些距离,但他并没有进来。他靠在门框上,侧看着他。

       “嗯!”费里西把湿的头发拨开,露出眼睛,灿然一笑,别过头去看他,“我很好哦。”

        对方远远地看着他,好长时间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门框,过会儿转身出去了。不善言辞的人不必强迫他说话,不论内容是赞扬,责备,抱怨或是爱意。这都不重要了,因为他说或不说,他毕竟都在。而他是唯一一个还剩下在他身边的人。

        只是某一天,费里西安诺在无休无止的轮回中突然意识到,他留不下所有的人。他在一个固定的环节注定要死掉,再在一个崭新的环节重新展开生命。这种生命要求他眼睁睁看着身边任何一个人去死,他救得了这个,却救不了那个,而无法救助的那一个则让他亏欠了自己的心一笔。他每一次都尝试不同的方法去救人,但最终他一个人也未救得,反而让他的心负债累累。这种体验叫他痛不欲生,难以释怀。当他终于明白这一点的时候,他疲累不堪,心力交瘁,最终决定不再去救。他不去救任何人。

       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他成为了唯一存活下来的人,留在过去所有人一起呆过的房间里,看着空出来的床位发呆。他避开噬人的怪物去交换食物,躲在房间里自言自语,几乎要疯掉。那个世界没能要他的命,却逼迫他自己要了他的命,所以再重来过,他拼尽全力去留下仅仅一个人——一个人就够了。

      他第一个选择的人是路德维希,他也想不到更多的人选,因为一旦有更多的,他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他打定主意,记住每一次也许让路德维希毙命的地点,然后千方百计的避免。但是那都是有代价的:当他在二楼救下他,本田却要因此丧命;执意探索洋馆时他偏执地将基尔伯特支去原本路德维希该去的路线。多少次以来心思慎密的德国人起了疑心,当最后他们的队伍只剩下三个人时,这种疑心就更加浓重了。

      “食物储备不够了,我去换一些来。”

      “呐,我的——鞋带掉啦,”费里西说,“让弗朗哥哥去吧。”

      路德维希没有答应,他的眼神里疑云滚滚,而弗朗西斯打了圆场:

      “我去吧,”他说,“你总不能剥夺法国人最后一个爱好。”

      只是他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而这本该是路德维希的结局。德国人感到难以理解,更是一种愤怒,而费里西从未对他和盘托出过。

      费里西安诺看他出去了,对着镜子吐出舌头,看着那双眼睛,他有些难过,但是却被一种压缩到极致的喜悦充斥。他活下了,他和路德维希活下来了,他选择了一个他好歹可以保护的人。

      他沿着浴室满地水渍的路出去,顺手拉了一根毛巾擦拭头发,出去的时候看见路德维希坐在长桌旁看书,皱皱眉头:

      “这是哪里的书呀。”

      “图书馆。”路德维希没抬头,“刚刚出去了一趟。”

      费里西安诺站在原地,有一会儿没说话,等路德维希抬头来看他,他才咬牙:

      “我说过,”他说,字字重音,“我们要一起出去。”

       那男人的眼睛望着他,望得他心底发凉。他手里的书还打开,但他并没读多少。屋子里一阵死寂,连呼吸都消减了似的,因为除了他们之外再没有别人了。

      “这是你想要的吗,”半晌,对方开口,合上手里的书,取下眼镜。他看上去与过去的他不那么像了,表情是真的严肃,而不是包裹着宠溺的面壳。“这是你想要的吗,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我们两个——这是你想要的吗……”

       费里西安诺低下头,他害怕听到他叫他。

      “……意/大/利?”       

 

B.眼

      

        路德维希还在那儿看书,费里西安诺却无事可做,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到床边去坐下了。他对他无话可说,他也不对他说什么,往日他总是对他百依百顺,不做怨言,不论是哪一次轮回,就算是为他去死也罢,路德维希总不会抱怨。但现在这般情况,比任何怪物更来得恐怖,如此安静、如此安静的房间,没有人聒噪吵闹,没有人打闹争吵。

      费里西安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缓缓闭上眼睛的时候,突然有一瞬间感觉五官都被切掉了。他看不见,这儿没有声音、没有气味,他的视界一片漆黑,他没有人可讲话。

       如果亚瑟、亚瑟在,他就会和弗朗西斯与阿尔弗雷德闹得不可开交。

       如果,王耀在——他会觉得安心不少。

       如果伊万在……

       他这样躺着,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费里西安诺没有做梦——之前他总是会有梦境的,梦见一些非常久远的事情,那些事情不论是身为他本人或者是国家都忘记了的。这刻没有梦境纷扰,他反倒睡得安稳。他意识里迷迷糊糊的一下,总觉得醒来后谁都会不在了——但是不在了也好,总好过他面对一个更恐怖的境况。

       费里西醒来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房间里面太过安静了。他从床上下来,身边没有人,周围的床一排排地静立看着他,床上都是空的;他穿上鞋子,慢慢走出这排可怕的床,到外面去: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少年打了一个寒战。

       他发疯似的从大本营出去,推开挡住门的立柜,穿过走廊。路德维希消失了;路德维希没有告诉他任何事情,消失了。他必定是讨厌自己撒谎、瞒骗他,不告诉他任何事情,所以离开了他。路德维希、路德维希!路德维希怎会这样做呢?他反反复复地问自己,明知道对方对他从无这种罪恶的念头,却止不住去想。而他更怕的是他这次真的会离开他,遇见越来越强壮的怪物,然后被杀死;又被杀死,费里西安诺唯独不想一次又一次见到的,就是这个人的死亡。

       即使是偏执、自私——好吧!费里西只这样认为自己,他想不到别的念头。他为什么会有那么自私的想法:留下路德维希一个人呢?让路德维希一个人陪着自己,让其他人白白去死。分明每个人都将逃脱的希望放到他的身上,可他竟然用这种做法来满足于自己的怯懦!

      “路德!!”费里西跑过一个又一个的房间,跑过长长的走廊。“路德维希!!!”

      他记得每一个人死去的顺序,每一个人死亡的地点。他们没有尸体留下,什么也没有。费里西发觉死亡是如此可怕的事情,因为离去的人早晚会被活着的人淡忘,否则大脑塞不下那么多的记忆。而他正是塞多了记忆,连脑子都不清醒了。

      “路德维希!!”

      费里西跑上四楼,踏上咯吱咯吱的木楼梯,跑到图书馆前,突然听见身后那种无限恐怖地声音——那种脚步声,喘息声,他永远都摆脱不了的恐惧。

      是那个怪物。

      他吓得发起抖来。他并不是害怕自己的命运,反正总是要死的;他怕的是,路德维希说不定已经再次死去了。

      “路德维希……路德……”费里西咬牙,退到图书馆的书架旁,声音越来越不受控制,颤抖得厉害。这么一次又一次的轮回让他不堪重负了,他再也想不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办:下一次该做什么,再下一次又该做什么。可他清晰地发觉自己一想到那个名字就要崩溃,叫出那个名字就要疯掉:

       “德/意/志……”他的眼泪掉了出来,模糊了他的眼睛,“德/意/志……”

       突然有人伸出手,抓住他的胳膊,猛地往后面一拉;费里西来不及叫,就看到路德维希的脸,和他额头上三道皱起来的纹路。他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蓝眼珠紧紧地盯着他。

       他们蹲在书架背后,听着外面那种恐怖、压抑的声音慢慢靠近,仿佛在敲打着心脏一般。怪物喘息着,沉重地走着,仿佛能闻见他们的气味一般,大声地呼吸着;可是他们屏住呼吸,蹲了一会儿后,那家伙却慢慢远去了,接着离开了这里。

       “走了?”路德维希探出头去,松了口气,“走了。”

       费里西慢慢靠到书架上,滑了下去,坐在地上。他定了会儿神,直到自己把所有眼泪都吞回去,喉咙苦苦的一团。半晌后才颤抖地问道:

       “你为什么突然出来?”

       “先别说这些。”路德维希,也蹲下来,神情严肃,他再次确定了一遍威胁已经消失,才从手边拿出一个瓶子,“你看。”

       费里西瞪了他半晌,他真的不想去关心他发现了什么;可是路德维希太过严肃,他就向那玻璃瓶看去。不看不要紧,他看一眼,倒吸了口冷气。那是个很平常的玻璃瓶子,里面是透明的液体,可怕的是里面泡着一个球体的东西,白色的球面上还有血丝,连接后面一条神经线;球体的正端是一只瞳孔,蓝色的。

        “你从哪里找到这个!”费里西感到一阵恶心,但是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太诡异,他根本不知道往哪个方向思考,“这是什么!”

       路德维希自己也拿着瓶子,凝视那眼睛半晌,叹了口气。

       “我想,”他说,“我们找到了阿尔弗雷德的眼睛。”

    

C. 耳

       “为什么是阿尔的。”

       费里西安诺坐在桌子旁,看着那个玻璃瓶。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以前从未发现过这种事情,他所经历的死循环里,也没有任何相似的环节。他不知道是哪个方向错了,才会让根本没有出现的尸体留下这种东西。

       “不知道,”路德维希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只眼球,“就是觉得,会是他的。”

       他盯着它,它肯定是不会说话的,可是就是那么强烈的感觉,这只眼睛一定是以前阿尔弗雷德看他的那一只。

       费里西叹了口气,靠到椅背上;他望向路德维希。

       “我刚刚在看书的时候,读到一些关于时间的东西。”路德维希说,他的手指放在桌面敲打,“之前破坏掉时钟,每个人都会涌入一些奇怪的记忆;我想这是一种时空被扰乱造成的裂缝。如果我们能够穿过这些裂缝,重新回到最开始的时候,阻止任何一个人来这屋子的话——”

        “没用的,”费里西说,“一切都开始与这里,没用的。”

        路德维希看着他,一脸惊讶。

        “我看着这一切,相信我,”他只能说,“没用的——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离开这里。”

       活着不好吗。

      费里西不知道,他心里那种热情蓬勃的感情已经在一遍遍的重复中冷却殆尽了。这个狭窄又广阔、混乱又有序的世界里,他穷尽心思,却反倒束手无策了。对他而言,他已经不知道如何带离所有人离开,唯独只有留在这宅子里,一遍又一遍得进行残酷的生存试炼,好似那样能够博得几分机会;实际上越是努力,机会越是渺茫。

      他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除了路德维希的死亡地点,他对于其他人,只记住他们死前的最后一句话。他的耳朵被自己强迫来收入这些声音,这些声音也被强迫记忆入他存量可怜的大脑中。实际上记忆于他是没有问题的,因为他本就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可他在这一遍遍的轮回中疲乏了,耗完了,保留的是哪一分,他更是不知道。

       现在路德维希留下了,只有路德维希留下了,却发生这样与众不同的戏码;他甚至有些惊慌,不知所措。现在费里西安诺低着头,他想不到应该说什么,心里堵成一团。

       “如果能让你安心的话,”德国人叹气,“什么都没关系的。”

       他抬起头来看着他,仿佛从没这么看过似的;他承认这是最令他安心、最令他放松的方式,因为在这样一个紧张恐怖的地方,能找到这样叫人安慰的眼神,真是让他求之不得。他有时候甚至想,不必再出去了,也许这样就够了。

       “我不想再做国家。”费里西说。

       路德维希眨了眨眼睛,皱起眉头。

       “我不想再做国家了——杀和被杀,根本没有分别!”他站了起来,带动了凳子向后滑了好远;桌子上的眼睛震了震,但是做不出抗议来,只能瞪着他,“我们——过去的那些日子,分裂,独立,合并,争执,战争战争战争战争;从古至今都是这样,从来没有停歇过!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必须是我们!”

       “费里西?”对方惊讶地看着他,仿佛从没看过这么坚决的人。

       “根本就没有区别啊,路德维希,”他接着说,手掌按在桌子上,看着他的眼睛,“我们也会杀人,杀害彼此——我们用刀枪指着对方,戳进对方的心脏,然后再看着对方一遍遍活过来,继续走历史碾来碾去的路子,和在这房子里被追杀死掉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们就留在这里,留在这里又怎样呢,至少现在你还活着!我还活着!”费里西喊道,却没有眼泪出来,“活着不好吗!!”

         路德维希什么也没说,站起来一把抱住他。他起先还愤怒,这德国人完全不听他所言所语;只是他慢慢用那种哀伤又深沉、痛苦地声音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才像在心头捅了一刀。

        “听着,费里西,”他说,“我还在这儿——就算他们都死掉了,我还在这儿,我跟你一起解决,任何事情。”

         费里西输了,他的心在尖叫着阻止他和盘托出;可是他的心又拼命强迫他这么做、必须这么做。

        

         重新坐下来的时候,路德维希思考了一切,冷静地分析了形势。

         “我们所在的地方,只是个时间点的漏洞;但是我们本来应该在的地方,绝对不能有我们不存在的空洞,因为我们并不是真正的人,而是一种形态,这种形态绝对消失却是不可能的:世界上不可能没有国家,”他说,“就好比我在一幅画上画出你和我,我将画撕掉了,但真正的我们还在,不可能消失。”

         “你的意思是,其实我们还在那儿,”费里西咽了下唾沫,“我们都还在?”

         “我刚刚想到了这一点,”他继续说,“如果我们全都死掉,在怪物的手里,然后你不去复活我们——不扭转时间,然后你也死掉,我们自然就回到最初的状态了。”

          费里西瞪大了眼睛。

          “这不可能,”他说,“我不能冒这个险。”

          路德维希笑了笑,揉了揉太阳穴。

          “所以我刚刚打算替你冒这个险——我给你写了纸条,放在桌子上,”他说,“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我发现了这个。”

          他指了指桌上的眼球。

          “我想,死了那么多人,总不可能只留下阿尔弗雷德的。所以,肯定还有其他人的……呃,什么东西在。”

          费里西安诺摇摇头:

         “没有纸条,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确信我出去找你的时候,桌上什么都没有。”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房间里的沉默就像冷凝的气体一样,将语言冻结。半晌,路德维希站了起来,拎起玻璃瓶子摇了摇:

         “总有东西不想让我们出去,我就偏要找到其他的。”

         费里西点点头,也跳了起来。他的心里充满了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喜悦和希望: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完全不一样;他不仅有路德清醒的大脑,还得到了完全与众不同的情况。他们带好武器,路德背上一个很大的行军包,把阿尔的眼球放进去,然后从大本营出去。

         “从一楼开始找吧。”路德维希说,“找过一个房间,就做上记号,以免记错。你有没有……”

         “有的,”费里西从身上摸出一根油性笔,“可以用的。”

          他们一路下到一楼,从进门的左边开始搜寻:最尽头的房间,饮水处,走廊,厨房,甚至还有之前的牢房,都一无所获。在负一楼的楼梯前,路德维希迟疑了一下。

          “怎么了?”

          “总有些不好的记忆。”

          “下去吧,”费里西笑着拍拍他,自己先踏出一步。不过他下楼梯的时候一脚踩滑了,路德维希没来得及抓他,他就一路滚了下去。路德维希吓得跟着跑下来,他就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

          “你……”路德维希哭也不是笑也不是,“你一个人大概是活不下来的吧。”

            “我记得有一次是吃坏了肚子死掉的。”费里西安诺躺在地上,咧着嘴笑。对方分明知道这是个蹩脚的笑话,还是笑了,伸手来拉他起来。他拉住他的手,起身来的时候,突然看见身旁的桌子下面有什么东西,立刻松开对方,伸手去拿出来。

             同样的玻璃瓶子,这次里面是一只耳朵。

             两个人面面相觑。

D.五官

             寻找吧,不停地寻找。

             可我不知道我在找谁,为什么要找。我只知道我需要,不停地奔跑着,努力着,寻找到,然后离开这里。

             但是为什么呢。

             我的心脏如此的痛,我的舌头都麻木了,找不到一丁点味觉。

             浸泡在液体里的耳朵颜色已经变了,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来皮肤的颜色,略微有些发黄;他们判断不出这是本田菊还是王耀,只能塞进了包里。在负一楼再晃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任何东西,只能回到一楼去。

             费里西安诺一刻也没停止过思考,他看到任何一个地方,都会想起有什么人在那里死掉;而那个楼梯,上一次他踩滑摔倒下去的时候,他们正被追逐,路德维希为了掩护他而留下死亡。

             他不愿再去面对的,再也不想经历的。

             这次一定要成功。

             他们上楼,回到二楼的时候,听到了异样的响动,但是过一会儿却什么也没发生,于是两人继续搜寻。和之前一样,他们在二楼有两张床的房间,找到了鼻子——非常大的鼻子,一看就知道是斯拉夫人的标志性面部特征。路德维希的面色越来越凝重,两个人不再说话。

             气氛非常奇怪,他们总是听见异响,却什么也没发生。这叫路德维希紧张兮兮的,不停到处张望。

             “也许我们该回去,研究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费里西建议说,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他明白研究一个钟头和研究一个月,都是没有区别的。

             在另一个房间休息的时候,路德维希托着下巴,看着桌上的三个瓶子。

             阿尔弗雷德的眼睛、伊万·布拉金斯基的鼻子,王耀或者本田的耳朵,也安静地看着他们。

             “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出现?”路德维希百思不得其解,“按你所说的,之前死掉的所有人,均没有任何东西留下,尸体,或者血迹。什么都没有才对。”

            费里西看着瓶子,他有点恶心。

            这些瓶子里都是曾经活生生的人。那只眼睛曾透过镜片看过他,那只耳朵也许曾掩藏在黑发之下,那只鼻子曾是经历过西伯利亚的寒风。如今它们都孤零零地泡在瓶子里,散发着药水的气味,无声无息地看着费里西,像在控诉,又像在伸冤。

           他们真的死了吗?

           这么多次,这么多次,他们的尸体去了哪儿?

           谁把它们切下来,放在他面前?

           他觉得这是个很恐怖的问题,无论是谁,什么东西,做了这一切,或者导演这一切,他都希望不是真的。这是无法解释的世界,他们自己本身就是无法解释的存在。

           “也许这是个指示,”费里西说,“我想不管是什么,总有人想让我们发现它们,然后利用它们做点什么。”

           路德维希摇摇头,抱起手臂。

           “这里有三个人了,费里西,”他皱眉,“为什么是这三个。”

           “……”费里西安诺没有回答他,他舌头有点发痛。这时他的脑子里想到了什么,但是被门外一阵沉重的呼吸声打断。那种恐怖的、甜腻的气息渗了进来,路德维希摸出了武器。

            他们祈祷外面的东西快点离开,事实上这次没有那么幸运了。费里西感觉背后一凉,迅速把桌子上的玻璃瓶塞入包里背到肩上,此时怪物已经破门而入,抬手攻击路德维希,被路德维希闪过了。

            “费里西!”他反击,飞快的说,“快走!”

            费里西下意识地退到门口,就如同他多少次做的那样。可是当他退在门口向外望了一眼的时候,愣住了。他终于明白之前这层楼奇怪的响动是为什么那么频繁,那么诡异,因为现在——

            外面全都是它们。

            走廊上,全都是,如同丧尸般移动过来,但动作很缓慢。费里西心下一机灵,看向路德对战的那一只,发现它动作也很慢,否则他恐怕不能一个人对抗下来。

            “路德!”费里西叫道,“过来!!”

             路德维希也看出了异样,就地一滚躲过攻击,跳到费里西身边来,看到外面的景象愣了几秒钟。而费里西反应比他还快,抡起大背包砸开了最先前一个的攻击,拉着路德维希钻着空子冲出重围。

             他们跑过二楼的走廊,跑到他们刚刚经过的房间旁边。全都是——全都是那个东西!!各种各样的,动作缓慢的,面无表情的,看见他们便僵硬地围过来。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路德维希骂了一句脏话。

             几乎是拼了命的,他们冲到走廊尽头;费里西安诺险些摔了一跤,被其中一个击中肩膀,差点跌在那里起不来。路德掏出鞭子打开它接着的攻击,拽着他往楼上跑。

             “回大本营去!”费里西捂着伤口,喊道。

             “不行!数量这么多的话——会引进去的。”路德维希说,“而且——我有些明白了,我们得去楼上,让我找到确信我思维方式没有错的东西。”

              两个人跌跌撞撞跑到楼上,三楼什么也没有,一片安静。路德维希看了眼楼下,拉着他继续上楼去。他们到了四楼,走进右手边有两张床的房间,这里显得很安静。

              “你还好吗,”路德维希把包从费里西身上取下,让他坐在床上,自己掏出急救用品,“脱下衣服给你包扎一下。”

               费里西脱下外套,左肩流血不止。路德维希皱着眉头,用酒精清洗了一下伤口。

               “痛吗?”

               “嗯。”

               “……”路德维希不知道说什么,伸过肩膀给他,“痛就掐我吧。”

               “没事啦,”费里西咧嘴笑了笑,他褐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你看。”

                路德维希的手还捏着棉球,伤患已经一跃而起,跑向角落的柜子,从柜子之间的缝隙掏出一个玻璃瓶子来。只是他看到的那一刻皱起了眉头,有些不理解地望向路德维希。

               “那是什么?”太远了,路德维希看不清,“是什么啊?”

               费里西默默地把瓶子拿过来,里面是几撮毛发,金黄色的,在液体里沉浮着。

               “这是什么?”路德维希又问了一遍,“为什么…………”

              他忽的睁大眼睛,神情骇人;这种表情就像是一剂强心剂,费里西突然振作了起来,他们看着彼此,张大嘴巴。

              “亚瑟的……”费里西说了出来,“眉毛。”

              “阿尔弗雷德,伊万布拉金斯基,亚瑟,如果再将耳朵看做是王耀的,”路德维希接着讲下去,他看向费里西,蓝色的眼珠中神情不再坚定,“常任,理事国。”

               费里西的舌头越发痛了起来,他好像失去了呼吸。

              “之前从没发生过,从来没有,”他颤抖着声音说,“我发誓,绝对没有的,他们只是死去了,绝不可能再这样出现……也许还有其他人的……”

              “眼,耳,鼻,眉,”路德维希说,“你还能想到什么呢,除了五官。五个,五个,五个常任理事国。”

               费里西捂住脸,然后缓缓地、痛苦地放下手来,向路德维希伸出舌头。

               路德维希看到他的舌头上有张脸。

       

              

E.脸

               门口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门口出现了一只怪物,它没有移动过来,却是堵在门口,幽深的眼睛看向他们。房间里顿时充满了那种恐惧与压抑,叫人喘不过气来。

               路德维希将瓶子塞进了包里,拿给费里西,掏出武器。

               “我也想知道啊,为什么是你呢。也许他们在指导我们出去的方式也说不定,只是这种方式太过残酷,叫人想不通,”他笑道,费里西拼命摇头,却被他按住。“我想找回的他们,引出了本来不该在这个轮回出现的、在那时杀死他们的怪物;因为它们不属于这个时间,所以行动才格外缓慢。我的想法是对的,的确有个裂缝——只有你可以钻过去。”

               “在你不想回去的那个世界里,他们是主导,他们必须维护那个世界不受侵害,所以他们才拼命地想回去啊。”他看着他,就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样。费里西明白他要做什么,也明白他要求自己做什么,他的眼泪止不住掉下来。“所以……我需要你,他们需要你。”

                “别这样,路德,”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别这样,我不想——”

                “我会被杀死,然后只剩下你一个人,”路德维希说,“上去找到弗朗西斯,把他们——都带回去。”

                “我也会被杀死的!”费里西哭道,“然后全部都会重来!”

                “我什么都做不到的——我只能一遍遍看你们去死!我不想,我不想——我拼了命也想和你们一起逃出去,而不是一个人!”他挣脱他的手,“可是我做不到——我试了无数次,最后才——自私地只留你一个人活下来!你还不明白吗!你还不明白吗!我做不到的!救所有人!!”

                路德维希看着他,站直了身子,挺直了腰板。 他看着他,眼神坚定,眼里映着他,就向任何一次一样。他在战场上为他挡过子弹,在失意的时候安慰过他,他看起来如此的熟悉,可是费里西安诺却叫不出来那个残酷的名字了。

               “你知道吗,如果不用——当国家,”他说,低下头来在他额头一吻,“我是很愿意的。”

               “可是你很重要,他们都需要你,这个世界也需要你。你是他们的脸啊。”

                费里西安诺抱着包,拼命地冲上楼去。外面全都是那样的东西,空气里充满了痛苦与压抑。他一路跑,一路想到那些充斥着死亡与悲伤的过去,不断地轮回轮回轮回;那种沉重的感情比他在真正的现实世界好不了多少,都是日积月累的病症。他开始恨那个世界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了他是什么,他是怎样的东西。即使他无法接受,也必须做下去;好的事情,坏的事情,卑鄙的事情,美好的事情。

               他跑一步,眼泪就滑下来,但是被他用手坚决抹掉,一路奔跑上五楼:无数次重新开始的地方,最痛苦的地方。他在这里洒下多少泪水又麻木,痛苦过多少次又放弃。和原来的世界没有分别:战争,伤痛,失败。他们存在的世界如此多的痛苦需要承担,如此多的哀伤需要肩负,甚至连所有的名字都让他崩溃发疯。

              可是他想回去,他真的很想回去。

              费里西安诺想回到那个世界去,回到意大利,变成意大利,继续做意大利。

              他走过鲜血写满的数字,走过围栏围住的黑暗,看见里面闪光的瓶子。他向里面奔跑,无数的攻击向他袭来,但他一心只想拿到——拿到就行了。他的脑子里没有任何感觉,肩膀上的痛已经消失了;他的背上被猛击了一下,使他摔倒在地上。可他咬牙爬了起来,躲过攻击,向那里爬去。

              好近了,好近了。

              又是一下猛击,他就地滚了一下,碰到了瓶子,但是已经站不起来。

              费里西靠到墙角,摸到瓶子的那一刹那,这里存在的怪物突然变多了,或快或慢地向他移动而来。他笑了,抱着瓶子,看着里面的嘴唇,仰起脖子贴到墙壁上:

              “找到了呢,弗朗哥哥。”

             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站在蝴蝶翩翩飞起的花园里,叫不出名字的花开着,散发出好闻的味道;这里阳光明媚,微风和煦,绿树绿草,花朵点缀。这么温暖的地方,似曾相识。

             我蹲在地上嗅一朵花的味道,看到远处有人走来,就站在那里,不再动了。

            “是谁?”我问道。

             那人没有动,我就慢慢抬起头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看起来很高,可我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脸一片模糊。

          “你是谁?”我说,头痛万分,“我好像——在那里看见过你。”

          “再见,意大利,”他说。

          我摇摇头。

           “我叫费里西安诺。”

           “不,你不是,”他突然说。我在那么一瞬间看清了他的眼睛,蓝色的。他凝视着我,轻轻地说:

           “费里西安诺马上就要死了。”

          意/大/利猛地睁开眼睛,汹涌的五感涌入他的五官。大厅里吵吵闹闹,争吵扭打的,追来追去的,端茶送水的女仆撞了下他的肩膀,对他抱歉笑笑。他头痛得不行,揉着脑袋四处打量,禁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这里是世界会议的会场。

          他回来了!

          意/大/利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他冲向了扭打在一起的人,插到他们中间用力拨开他们。

          法国人和英国人一脸错愕。可他张开手臂,狠狠地拥抱了他们。两个人莫名其妙,但还是接受了意大利人的热情。站在一旁的是美国人,正啃着一个汉堡盯着他们,看到他还觉得不可思议:
          “你刚刚不系在洗手间?”他口齿不清,“噢,难道那个系你噶哥?”

           他也用力拥抱了他,害他险些噎住。不过他什么也管不上了,凶猛的幸福感用上他的心头,他越过他们,跑到那边去拥抱了俄罗斯人和中国人,顺便给了日本人一个热烈的亲吻(叫他差点拔剑相向)。最后他在会议室的那边看到了哥哥和西班牙人,也冲上去拥抱而亲吻了他们。

           “你怎么啦?”哥哥一脸嫌弃地擦脸,“恶心死了。”

           “你需要德国吗?”西班牙人很享受地笑了,“我……”

            然后他被哥哥头槌攻击。

            意大利如此开心,他欢快地从他们身边跑开,但是又退了回去。

            “你们有看到德国吗?”他说,“我想见他。”

            两个人相视一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
            “他刚刚往洗手间去了?”

            他飞快地跑向洗手间,他想见他,他从未这么想见他。他想告诉他他逃出来了,他真的逃出来了,他救了所有人;即使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仍然办到了。他会阻止大家去洋馆探险,然后——什么也不会发生。

            当他经过洗手间旁的餐桌时,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在对话,当即石化了。

            “唉,你听说了吗,那个诡异的洋馆……”

            “真想去探险呢。”

             他愣住了。他的记忆如果——没有错的话——

             他正是在这里听到这个信息,然后传递给别人,让别人去洋馆探险的。

             意大利打了个寒战,他看到德国人从他的那一边走过来,但被法国人和英国人拦住喋喋不休;然后他靠在洗手间边上,呆立住了。

             他看见了自己。

             那个他从洗手间出来,对着镜子揉揉头发,做了个鬼脸;而他站在这里,大脑飞速旋转。

             他回来了,他从那个世界回来了,但是只有他回来了。

             他回到的这个世界,仍然是有他的;而且这个他,会把所有人再带到那个无限的死循环里去。

             意大利人想起了他的梦,梦中的那个人的声音清晰地在他脑子里响起来,他的五感一瞬间又封闭了,他只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

            “费里西安诺马上就要死了。”

             他抬眼,看向大厅,每个人都活生生的,谈笑,交流,吵闹;每个人都在,一个都不少。他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不会一遍遍死去;这是个多么美好的世界,但是最残酷的现实却摆在他面前:他绝不能、绝对不能让一切重来。费里西安诺最后看了一眼路德维希,德国人皱着眉头想推开争吵双方,往这边走,却被缠住脱不开身。他默默看着,遥远看着,然后伸手攥住了身边餐桌上的一把刀,悄悄向洗手间的自己走去。

             费里西安诺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脸,他的脸也看着他。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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