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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仏英】约会


最美不过夕阳红


约会



     我和他约好十一点半见面,在约克街14号角落里的咖啡馆。当我到达的时候,我看见他穿着米色的风衣,戴着一根灰色的围巾。他独自站在咖啡馆门口,手放在风衣口袋里,有时挠挠鼻子,抠抠脑袋,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有时他双手放在嘴前,匆匆哈两口气。我遥远地向他招手,叫他的名字;他则慢悠悠转了过来,好似与我只是偶遇。

     我和他不进店,只互相问好。气氛太冷清,情绪太尴尬,和热闹暖和咖啡馆格格不入。

     “你好吗?”我说,“让你久等了。”

     “不用在意。”他说,冷冰冰地。

     于是我与他攀谈,话题由天气转入生活,工作琐事。

     “今天你在忙什么?”

     “今天我开车去了乡下,去查看一片新买的土地。我的新公司可能会搬到乡下去。”

     “那可有苦头吃了。”

     “没有关系。”他说,“你开车了吗?”

     “没有,今天我们得走路了。”我笑着说,很仓促,“今天我骑自行车。”

     “真是凄凉。”

     “因为我是个无家可归,无人赏识的艺术家。”

     我这样说,也是这样认为的。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既然选了这条路,何必总是为其郁郁寡欢。而亚瑟不这样认为,他的个性让他觉得这应是失败者的故事。但滑稽之处在于,他乐意与一个失败者一起写这个故事,而从不在意它是否畅销。亚瑟古板一世,但他总给我惊喜。

      “好歹你也有车。”他说,“在哪里?”

      “没关系,我们走着去吧。”

      “我也有落魄的时候,”他说,“别废话。”

      “停在那儿。”我指着街那边,心里感觉会迎接他另一个惊喜。

      “走吧。”他说。

      我们相伴走向街对面,那里拴着我的自行车。我的自行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像一匹无人照看的马,悲伤地注视着灰色的街景。我向前去,解开保险锁,推着车走到他身边。亚瑟抓住风衣的衣摆,把自己裹起来,跨上自行车后座。

      “你太重了,”我说,“我载不动的。”

      亚瑟却不理我,立起风衣领,默默地看着前方,像个迷途的邮差。我开心地骑上自行车,载着他缓缓前去。我们慢悠悠地骑过了约克街,经过排着队的书店,布满吵闹小孩的圆心广场,他在我身后默默抓住了我的腰。

      “这是一场我平生最糟糕的约会。”

      我在前面笑,故意猛地停下,那张冷漠的脸硬生生撞上我的腰;我裹在旧毛衣里的脊背的皮肤,都仿佛感觉到了那堆五官挤眉弄眼怒不可遏的神情。

      “你等一下。”我说。

      我下车去,一路小跑到公园,走向一个卖花的花童;五分钟后,我把一束玫瑰花递给他。

      “干什么?”

      “给你。”

      “哦。”亚瑟接过花来,勾勾嘴角,“你真让我失望。”

      “为什么?”

      “你越来越不浪漫了。”

      我心里一惊,世上唯一一个说我不浪漫的人,竟然是我的情人。这种感觉让我怦然心动,像是一只手攥住了我的心脏,拉着它上下摇动。我知道这个比喻显得很粗鲁,但它在我心里挥之不去。强烈的情绪促使我端详亚瑟的脸庞,他一张冷漠如石雕的脸,英气的眉毛,绿色的瞳孔;这张脸让我无法呼吸。

     “别看了,”他说,“你没看过我吗?”

     “没有好好看过你。”我说。

     “这话怎么听着,异常恶心。”

      好亚瑟,他这样说,却把玫瑰攥在了手里,用力到我害怕他的手被花刺刮破。我继续跨上自行车,用力蹬起踏板,向前行进。

     “你小时候可没有这么尖酸刻薄。”我一边卖力,一边说道。

     “曾经的我没有认识到常伴一个你这样的人身边会如何危险。”

     “这么长的时间,你也应该习惯了。”
     “习惯是恶毒,”他说,用莎士比亚剧的腔调,“是让人痴迷的毒药。”

     风拍打在我的脸上,有点冷。我的手放在车把手上,耳边回荡着亚瑟的声音;我觉得也许是风把他的话吹了老远,所以它们只在我的耳膜上轻轻抚摸了一下,振动不到我的心。我一路骑着车,他开始固执得将手按在后座上,往后却无法保持平衡;终于他再一次把手放到我的腰上,似抓又似扶。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他说,像在为自己找借口。

     “……”我不回答。

     “我坐在这里,摇摇晃晃的;好像你会一直骑下去……”

     “你比以前更重。”我判断。

     “那你为什么不开车来?”他说,难得打趣道,“那就不会重了。”

     我默默地思索,思考如何才是一个万全的答案;但那个答案并不是从我脑里蕴育而生的,反而是长在我的舌头上,齿缝间——我一张口,它们就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涌了出来,往风里死命地灌着。

     “如果我不骑车来,”我说,“我怎么知道你是瘦了还是胖了呢?”

     亚瑟在我身后,我瞧不见他的脸;但我知道他深深地迟疑了一下,双手松了松,老半天才说:

     “你这个人……”

     “对不起。”我笑了。

     “真糟糕。”他再度说道。我知道他面冷心热,便不再开腔。下午天气由阴转晴,日光逐渐透过云层,投射向这条一望无边的公路。公路两道的店铺慢慢变少,行人慢慢变少,路牌也慢慢变少;但野花开始多了,树木开始多了。空气逐渐变暖,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春意盎然。

     “冬天要过去了。”亚瑟说。

     “我不喜欢冬天,”我说,“冬天风太大,我总听不清你说什么。”

     “那现在你可以好好听听了。”

     “乐意之至,”我说,“讲讲看你乡下的那块地。”

     “刚批过的,离公路很近,有车站,也可乘坐地铁。”

     “那很好。”

     “说说你。”亚瑟命令道。

     “好。”我想了想,“我今天完成了一幅新作品。”

     “画的是什么?”

     “肖像画。”

     “可你一直都在画肖像。”

     “可是就这一幅,我一直画不好,”我说,愁眉苦脸,“就这一幅——不是光线不对,就是难以把握神态。”

     “你可以多观察一下真人。”亚瑟真诚地建议。

     “所以我来和你约会。”我说。

     “……”后座上的人给我冗长的沉默,又松了松手。我听见他叹气,摇摇头说:

     “你这个人……”

      他用的不是那种女孩子埋怨的语气,绝对不是;他像是个睿智的老者,观尽人事,世间百态后无可奈何地感叹那一句。那语气并未拖长,也未加重,还如他以往的口吻一般冷淡,仿佛从未和我熟悉。

      我嘿嘿一笑,假装打得了一场胜仗。

      我们骑过了花田,蜜蜂在公路边匆匆忙忙地飞过,又一头扎进花群里。阳光越来越猛烈,照的我睁不开眼。忽然一下,那太阳仿佛受了诅咒,立即从云层里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厚厚的乌云,在人不知不觉间爬过了整个天空,黑压压地在头顶布下一盘迷棋。顷刻之间,大雨滂沱而至。

      巨大的雨点砸到我的脑门上,我赶忙在路边停下车,眯着眼睛端详天空;那块乌云密布的地方,开始隐约跳跃一道道闪电。

      “那边有个磨坊。”亚瑟说,“进去躲躲雨。”

      我跟他匆匆忙忙跑进了磨坊里,浑身湿透。我瞧他,他的头发被淋得耷拉下来,贴在耳旁和额头;风衣淋湿了,变成了暗黄色。他把围巾取下来,粗鲁地拧了一把,水被粗暴地赶出棉织品,呼喊着掉落在地上,被吸进地面。他这个动作迷人极了,鲁莽又仔细。

      “真是一场好雨。”我说。外面,淋湿的大路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夏雨都是如此。”

      “我果然不应该骑自行车。”

      “没有关系,”亚瑟说,若有所思,遗憾地看了看手中的玫瑰,“可惜了。”

       花朵湿透,花瓣凋零。

      “也许我明天可以再买给你。”我安慰他。

      亚瑟抬头看着我,他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蓝眼珠好似也被淋湿了一般;随后他竟然笑了,用力推了我一把。

      “还是我送给你吧。”他说道。

      我被他推得一个踉跄,不甘心。

      “你越来越不浪漫了。”我愚蠢地说。当然我来说这句话的意义与他截然不同。

      “你给太多人送过花,我不稀罕,”亚瑟说,非常认真,“而我从来不送别人花。”

      他其实大多时候都显得认真,这种错觉的原因是他通常严肃正经的五官;而恰好我知道他的内心并不是这样正经的人,这就让我的心情十分微妙,因为我被他这句话深深打动了。我们找了个干燥的草堆坐下,脱下湿漉漉的外套晾在一边,打发时间。

      “喂,你知道他们在背后怎么讲我俩吗?”亚瑟问。

      “稀奇稀奇,”我说,“绅士的耳朵从不长在脑后,你居然会听见背后的声音。”

      亚瑟·柯克兰嘁了一声,不以为然;他嘴里衔了根干草,手肘撑在膝盖上,弓着背。

       “我不是感兴趣,”他说,“我觉得很有意思。”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我埋下脑袋,端详青年的侧脸;风度翩翩,刻板严肃的绅士,他在嚼着草根,腮帮子一动一动。这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画面。

       “我觉得我可以完成那幅画了,”我说,完全没有理会他方才的话题;我像个真正的艺术家似的,得到一点儿孤星似的灵感就欢呼雀跃,恨不得马上铺粉展墨,“很好!很好!”

       接着我们互相端视彼此,仿佛经过漫长的春夏秋冬;屋外大雨滂沱,雷声轰隆,庞大而浑厚的情感轰然而至。那些声音从我的耳朵进入,声势浩大地散布进我的每一寸神经,每一缕思绪,从小的开始,噼里啪啦地炸裂,再到大的崩塌损毁。我的脑内浮现出无数的画面,有年轻的亚瑟,年轻的我;有桀骜不驯,有意气风发,有痛苦屈辱,有迷途彷徨。战争,疾病,灾难,痛苦……世界上所有纷繁复杂的故事与旅途,所有我曾见过的脸庞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亚瑟·柯克兰那张脸。像石雕,像画像,像我漫长征途中的一面旗帜,像我满身疮痍时最沉重的一块创伤。我无法征服他,他无法厌恶我——我们彼此的路上只有彼此,其他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都成为过往云烟。

     他冷漠地看向我,就像他曾经每一个年岁看过的一样。然后我靠近他,靠近他脸上冰冷的雨水。我们怒目相视,但又彼此疲惫不堪;最终我贴近了那张我始终画不出的脸。

     我开始吻他,他也凶狠地回吻我,把我凶狠地往墙壁上撞。我用唇齿临摹那张脸的五官和神情,淋湿的雨水是我的画笔。我从脸庞开始动工,画过眉毛,画过鼻梁,画过脸颊,和咄咄逼人的嘴唇;然后我开始勾勒脖颈,拉开画像的风衣,去填充肩膀和胸膛。胸前两点的神态总是极难把握,越往后的姿态就越是难画。我的模特一旦开始,就任凭我摆布,不再开口妄言。他赠与我这场盛大的宴会,我便赠与他一幅举世无双的画作。

     亚瑟不明白什么是爱,而我在某一刻觉得,即使赐予我如萨德所授的猛烈鞭刑,我也义无反顾,在所不惜;我这个人啊。

     而雨过天晴,我们走出磨坊,我的不见了。大雨仿佛把一切洗刷干净,夏季的阳光转眼就变成了懒洋洋的灯盏,挂在天空,一蹶不振。

     “这下好了,”亚瑟说,“车也没得骑了。”

     我四下张望,看见路边的树上系着一匹马。那匹马悠闲地品尝着磨坊外的草料,心满意足地抽动咀嚼肌。我们向它走去,解开马绳。

     “女士优先。”亚瑟说,对我绅士一礼。我对他严肃的玩笑话不置可否,翻身上马,将他也拉上马去。我的心中怅然若失,只失落地提着马绳,不知前往何方。

     “今天过得真快,”亚瑟说道,还是那般冷冰冰,仿佛之前那场狂欢只是过往的烟尘。我们坐在马背上,一摇一晃,慢慢向前走,抬眼看见天边的晚霞。秋风阵阵,诗意盎然,田野一片金黄,在日光中暖洋洋地睡去。这瑰丽的、丰富的色彩填满了我的眼睛,也填满了我老去的心灵。

      我骑着马,带着他往前走;他和我一起摇摇晃晃。这仿佛是很久以前的画面,久到我不记得是最初的哪一个世纪。战乱之中,我与他一起逃离到无人的乡下,种葡萄,酿酒。我愿意为他放弃一切,我们可以成为任何人,也可以任何人都不是……

       ——谁知道呢。

      “弗朗西斯,”亚瑟突然叫我的名字。

      “啊?”

      “我觉得我们不算太糟糕。”

      “前面就道分叉口了。”我说。

      “那你走左边,我走右边。”

      我当然答应。我们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亚瑟下了马,他在夕阳里站立着,抬头看马上的我。我高高在上,看着他把围巾兜在手腕上,眯着眼睛看我。

      “明天还是在老地方见吧?”亚瑟问。

      “如你所愿。”我说。

      “老时间?”

      “你喜欢电影,”我想了想,道,“三十年代也未尝不可。”

      “明天不要再做艺术家了。”亚瑟说,“我也不会做新公司的小经理。”

      “你觉得电影院的售票员怎么样?”

      亚瑟笑了,挠了挠头发,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开口道:

      “你还记得刚才我跟你提起,他们说的关于我们的话,”他顿了一下,“他们说——不,我说,年纪一大把,就别玩什么浪漫了。”

      我耸了耸肩,觉得这对我来说有些难。他看了我一眼,冷笑一声,转了回去。

      他回头向右边走去,步履缓慢。我拉动缰绳,向左边行进。我们背道而驰,这让我难以遏制去看他。一回头,我看见一个披着绿色斗篷的金发小孩,头发乱糟糟的;他一瘸一拐走在乡下的小路上,背影遥不可及,逐渐被夕阳的颜色染透。

      我这个人啊。

      

         我和他约在十一点半,霍朗路的一家电影院门口。但他仍然迟到了,这令我火冒三丈。我站在寒风中认真思考他迟到的理由,但我的思绪慢慢被拉远。我看见电影院门口的花店站着一个小伙子,穿着油漆工的服装;他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却是远远不够他手中那一束玫瑰。

         我走过去,替他付了这束花钱。小伙子对我千恩万谢,感激地要留下我的地址,一定要还我钱;我实在推脱不过,便胡乱给了他一个街道。这时一个姑娘走来,丰腴甜美,笑容迷人。他们拥抱在一起,他将花递给她,而她惊喜不已,立即给了他一个香吻。后来他们双双离开,去赶今天的最后一场爱情片。我依然站在门口,望不到那个混蛋。

        “先生,要花吗?”花店老板看我没走,且在等人,连忙说,“今天的花可好了!你看,这么好的玫瑰呀……”

         这么好的玫瑰呀……

         但我的眼里看不到玫瑰。

         我的脑中突然浮现出那个身影,那个马背上穿着军装的男人,金发系在脑后,随着马背的抖动一摇一晃走远;我叹了一口气,买下了那束花。

         我这个人啊。

         我回过头去,看到弗朗西斯在街对面对我招手。他穿着滑稽的小西装,打着领结,笑着说对不起。

         这又有什么办法。

         我背对着他收起微笑,然后向他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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