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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仏all】狂想曲之春

狂想曲之春



猛然从梦里醒来

我们只是来梦一场

不是那样,不是那样

我们来不是要活在地上。


PART 1 危险



     “早安,安东尼奥。”

     弗朗西斯向邻居问候,他的生命展开狂想曲的第一幕秀。

     弗朗西斯要离开里昂去巴黎上班,他的事业无足轻重,但他的欲望了无止境。他在里昂的家中与米兰的邻居促膝长谈,长达半个小时之久,最终决定放弃家里的古董店,转向另一个都市谋生。他想象自己成为一名猎手,在孤独的树丛里捕捉猎物。他的武器不是猎枪,是一张巨大的、白色的网;他的猎物也不是长满新鲜皮毛的哺乳动物,而是空中漫舞的鲜艳蝴蝶。

     这张网曾经撒到米兰,他上一次决定转向的都市。他在米兰租了一间公寓,四楼。公寓没有电梯,每次回家都要经历漫长的旅途,仿佛一场前所未有的试炼。他每天在这场试炼里长途跋涉,然后新鲜感逐渐丧失,直到他失去兴趣,家没有了意义。

     他的邻居住在楼下,是个好心热情的西班牙人。西班牙人不是个记者,是个孤独的撰稿人。作家的生命不太五彩斑斓,甚至有点乏味,但至少安东尼奥不会打扰人的生活。弗朗西斯回家的时候会顺道给他带上一份晚饭或宵夜,有时加班到凌晨,他会注意上楼不把他吵醒。

     撰稿人居无定所,弗朗西斯回了里昂,也邀请他到家乡度假;他在他家里住了几月,写了一部小说出版。在巴黎举行的小说评选会邀他前去参加评选,于是他盛情恳求弗朗西斯一起前去。

“我不想去巴黎,”弗朗西斯说,“我在巴黎有一场糟糕的艳遇。”

“那么大的城市,你不会再遇见她。”

安东尼奥自作主张给他张罗一份新工作,送了他一本新出版的小说。里昂的古董店太无趣,弗朗西斯向往着新鲜的生活和冒着热气的浪漫,于是他把这本小说塞进行李,跟他一起上了火车。

他到出版社上班,认识一群新朋友。巴黎的旧朋友早就四散离开,新朋友都有旧朋友的影子。他的记忆里他们就像一群摆在床边的玩偶,头发、眼珠,颜色各不相同,表情各不相同。在结交新友谊的时候,他就把他们代入自己的记忆,把不同的玩偶放在眼前。

比如那个跋扈的基尔伯特,是他旧时在家乡的伙伴。那个玩偶长着银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睛,粗俗的外套,嚣张的眼神。他是最寂寞的玩偶,弗朗西斯到达巴黎的那一天,他在火车站等他,在穿梭的人群里孤独地穿着他的夹克衫,孤独地嚼着一个三明治。他的女朋友是个事业心蓬勃的女人,去年从英国回到大陆,做着一份销售的工作,总是像一阵风似的匆匆刮过这个地方,再刮到另一个地方。弗朗西斯和安东尼奥抵达的时候,她刚好刮到了同样的地方,暂且静止下来和他们小谈一会儿。

安东尼奥也认识他们俩,他们匆匆吃了个饭,那顿饭同样花了半个小时。席间弗朗西斯第一次嗅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那是伊丽莎白吃完她那份简单寒酸的蔬菜,伸手去拿围巾的时候,她碰倒了基尔伯特的酒杯。

酒杯倒下,酒水淌了基尔伯特一身。在座的人纷纷跃起,或者抖动一下,伊丽莎白用餐巾去擦拭男友的衬衫,基尔伯特大叫一声要弹起来,安东尼奥狂吼了一声,跳起来,撞翻了端着餐盘的服务生。服务生的盘子哐当咂地,杯碎盘裂,食材溅了一地。

那一刻弗朗西斯却坐着,一动不动。

他看到他眼前的画面慢下来。

基尔伯特的餐巾飞了起来,被伊丽莎白按下去。

他的嘴长得奇异大。

安东尼奥的头撞到了餐盘,用手捂住了脑袋,发出变异的嗷的一声,像一头村社的老牛。

服务生被撞到了鼻子,趔趄几步退了出去。

弗朗西斯的眼睛捕捉到这一切,但他保持不动。周围的一切都是慢动作,就好像《超市夜未眠》。更令他惊慌的是,他看见一只手,一只平静的手,扶住了基尔伯特的酒杯,好让它不也摔下去地去,四分五裂。

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决定远远离开。

从此之后这只危险的手与他形影不离。

他在客厅看电视,伸手去拿打火机,打火机却被那只手递过来。

他在厨房里做饭,水在客厅煮沸尖叫,那只手替他关掉了开关。

他在浴室洗澡,忘记拿毛巾,那只手给他递了进来。

他恍惚觉得是安东尼奥还住在他的隔间,但是安东尼奥早已搬出去。他独自在这间公寓里,背后生得一森寒气。弗朗西斯不与幽灵为伍,他搬出去,但幽灵与他如影随形,他到哪里,它就去哪里。

弗朗西斯开始加班,无休无止地加班。他在出版社的办公室里没日没夜的工作,一直待到九点十点,然后去喝到烂醉,再回家。这时有基尔伯特陪伴,他也是苦闷的人,但他的苦闷从来都是溢于言表。他在酒色里大声抱怨他的上司,抱怨他的女友,抱怨他的生活,然后抱怨他的弟弟,抱怨他的理想和他的岁月,最后将一切怨言转向某个擦肩而过的辣妹。弗朗西斯和他一起关注她们的一举一动,她们的笑颜与假睫毛,紧身裙包裹的臀部曲线。他有时也会有一两场艳遇,但他从不会带她们回家。

他害怕她们会被他家里的幽灵吓到花容失色,然后一切都不再美好。

绿眼珠的玩偶安东尼奥跟着他回家看了数次,但他从没遇见过那个幽灵。他说弗朗西斯在崭新的环境里太过紧张,并且他用了一个新鲜的法语词,而弗朗西斯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

弗朗西斯的一切旧生活都开始离他远去。

他不再呼朋唤友,不再酒肉相伴,不在跟随潮流,不再招花引蝶。他像个失魂落魄的、孤独的猎手,拿着他的网,站在钢筋水泥之中。他的生活变得崭新而又健康,但他仿佛失了魂儿,一切都不再一样。他是个在巴黎的闲逛者,这个昔日对他而言金碧辉煌浪漫迷人的城市,现在已经不再是驻脚处。过去拿破仑三世和他的朋友们所建筑的珍珠灰的庄重都市,如今居住着世界各地的流浪者与灵魂,还有富有的小偷。小偷们偷走了高卢人传统文化的大本营,带来了调味料般的各色各样的文化,糅杂在一起投入他的城市。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跪下恳求生存与祈祷的力量。他当然是爱着这个城市,就像他爱里昂,爱米兰乃至佛罗伦萨一样,这种复杂的、隐秘的情节将他的内心束缚起来,封闭在属于他的潘多拉之盒里。

他越是强调要适应新生活,越是要伸手去摇晃他的盒子。他相信自己的内心有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正是他拿着猎网要捕捉的东西。

现在他要用这张网去捕捉他房间里的幽灵。

    

      他仔细回忆起那只手来,是否白皙,是否有皱纹,是否修长,或者是丑胖不堪入目。人的手通常反映着他们的生活与欲望——小偷的手总愿意伸向钞票,闪闪发光的项链;妓女的手伸进恩客的心脏与钱包;银行家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弗朗西斯自己的左手放在他的右手上,但那只幽灵的手却只伸向他。但是弗朗西斯却无法记起关于那只手的细节,就好像那只是风,微风和煦,狂风暴戾——人人都知道的风,但是没有人见过。

      当你没有见过,你如何肯定它是真的?

      弗朗西斯陷入一场漫长的煎熬。

      莫泊桑把这场煎熬的梦魇的始作俑者称作奥尔拉,而他还没有想出该如何命名。他肯定他认识这只手的主人,但他只是不记得他在什么时候与这位主人结缘。

      在他为他的奥尔拉煎熬时,他的朋友安东尼奥熬出了头。他请弗朗西斯参加他的庆功会,因为他的小说大获好评。出版社对他充满希望,安东尼奥的春天来临。

      老实说,他没有读过安东尼奥的小说。他只知道,当他和他住在里昂的家宅里时,安东尼奥闭门不出,而他在楼下的古董店修理坏掉的时钟分针;时钟终于指向正确方向的时候,安东尼奥交出了他的稿子。

      “我可能需要你讲点什么话,毕竟你是唯一一个陪伴我完成作品的人。”安东尼奥要求道。

      弗朗西斯欣然答应,但他不太愿意拜读朋友的大作。他认为这个西班牙人用法语写作是十分可笑的,尽管他的朋友求学时期就呆在法国,文学造诣多半比他还高。但他已经答应下来,于是只能找一个加班后的午夜,点一根烟粗略泛读。

      安东尼奥的小说,扉页放着作者的照片;他的朋友抱着胳膊,夹着肩膀,他的动作木然,表情深刻,好像雕刻的一尊圣方济象。他在序章前感谢了他的家人,朋友,甚至还有旧时恋人,不过逐一只放了名字;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被放在特别感谢中,甚至还在故事里面。故事里弗朗西斯叫做弗朗索瓦,他不是皇帝,也不是钢琴家,只是个寂寞的游民,主人公的好友;他是个小说家,和安东尼奥却是一样的,他写自己的小说,害主人公掉进了成人版的梦游仙境。主人公在弗朗索瓦的旧宅里租住赶稿,房子的旧留声机没日没夜地放着蓝色狂想曲,最后他掉入了他的故事里,进行一场疯狂的旅行。

      弗朗西斯觉得作家都是疯子。

      他读到弗朗索瓦在家中接待一位朋友,打碎了窗台上的酒瓶,便合上了书,决定阅读一个大概,不再看下去。他感觉自己周身滚烫,仿佛要燃烧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这些时日拼命工作,饮食无规律让他的身体消耗过大;也有可能是他被那个幽灵逼疯了他。

      他十二点一刻走进浴室,浴室匆匆洗了一把脸,站在镜子前面端详自己;有一刻他觉得幽灵之手就要伸出,掐住自己的脖子,但他的四周什么也没有。他端详镜中的男人,胡茬蓄了好些,颓废的头发搭在肩头,蓝色瞳孔周围的白眼球布满血丝。他透过眼睛看到自己的心脏,生命力顽强得澎湃进行,像是演奏着一支疯狂短促的乐曲。

      弗朗西斯跟随乐曲进入幻想,他看到无数旧日画面,许多熟悉的人与事,许多旧日梦想与喜悲。他看见安东尼奥自由出入他的大房子,许多嚣张跋扈的人来了又去,圣丹尼斯大教堂里的足迹,马背上不息的号角,全都随着他胸腔喷涌而出的乐章绽放出来,涌到他的喉咙,他的鼻腔。他呛住了,用力咳嗽了好一会儿,埋下脑袋迎头一泼凉水,才回到现实世界。这时他意识到,那乐曲并非来自他的大脑,或者心脏,而是来自客厅外。

      他走出浴室,客厅的收音机开着,音响里悠扬地演奏着乔治·格什温的蓝色狂想曲。

      弗朗西斯抬头看钟,十二点三刻,他的人生刚刚又失去了半个小时。

      门砰砰砰地被敲响了。

      弗朗西斯应门,看了一眼猫眼,门外站着他隔壁住的美国青年。美国人跟他打了个招呼,用蹩脚的法语说:“您碎了吗?”

     “还没。”

     “请开开满。”

     “好。”

      他打开门,鼻尖已经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危险。但他的手依然比他的大脑快,开门的时候为时已晚。美国人站在门外,穿着睡衣裤,把一个盒子递给他。

     “我听见你肥来了,怕明天碰不见你,就把这个拿过来,”金发的青年,眼睛滑到鼻梁,气势汹汹地说道,“给你,今天有个人来早你,让我交给你。”

 “谁?”弗朗西斯天生不喜欢这个民族,问道。

 “我怎么费认识,您自己看吧!”

 青年说,把盒子递给他,转身要走。

 “哦,”弗朗西斯说,不能忘了礼貌,“谢谢您,嗯……”

 “琼斯。”

 “嗯,琼斯先生。”

 “拔客气。”

 弗朗西斯关上门,他把包裹放在客厅。狂想曲乐章欢快地演奏着,弦乐部陡然磅礴。

 他坐下来,并没有动手;幽灵的手突然伸了过来,把包装撕开了。他的动作那么凶猛,乃至盒子掉到了地上。

 弗朗西斯吓了一跳,他恍惚地蹲下去,把倒地的盒子翻了个面,看见盒子面贴着一张纸条。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收。

    亚瑟·柯克兰敬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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