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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H+马戏团】第七章 歇斯底里



    “后来,我就告诉他要抓住机会。”灯光里的人影嘴型一张一合,“要抓住机会,这个时代才充满乐趣。”

      “不仅仅是……他,所有人都乐意孤注一掷。那时体面的生计都是狗屁,银行家的儿子当然在银行里穿着钞票做的西服,打着金币铸的领结;木匠的儿子跟在老爹后面,用锤子笨拙地砸了手指头。”

       “但你听着,人都是热爱危险的生物,越是给他圈上牢固的枷锁,越爱探出笼子,去追寻所谓的自由、精神和爱欲。”

       “你说的都是醉话。”

       “我讲的都是故事。”

       “哪个的故事?”

       “有一个银行家的儿子。他把钞票做的西服撕烂,将金铸的领结扔到火里面。他不愿跟着父亲一板一眼,经历雷同的人生,不愿去大学读书成才,得到一个律师、医生或者其他显赫的身份。他受人教唆,从家里翻墙出来,满以为自己是楼台上的朱丽叶,为他的痴心汉冒险。”

        “结局总不是美好的。”

        “结局总是美好的。”

        “歇息吧。”



         帐篷的灯暗了,故事在酒精与皮革的气味里消失殆尽。午夜篝火都熄灭,那些圆锥形的篷布里人声消散,人们都回到床上,做起美女与金钱的美梦。梦境的泡沫啪嗒啪嗒飞腾出来,幻化各种颜色,碰撞出金币叮咚的响声。但夜是宁静的,在这城镇的郊外虫声寥寥,唯独吵闹的是鼾声和兽蓬里大个子的咕噜,仿佛在成就未果腹的旧梦。这份和谐被急匆匆的脚步声打破,一个人从帐篷里急匆匆得走出来,披上一件外套。

          他默不作声,匆匆行过马戏团熄灭的篝火,和满地的废纸片。碎掉的酒瓶被靴子踩下发出咯吱的声音,而他什么也听不见。

          弗朗西斯朝镇上走去。

          他出来的太匆忙,连一个照明的物件也来不及带上,一路摸黑踩过石子夹杂尘土的乡间小路。他行走在黑暗里,想象自己是一头狮子,冷静得端视夜色里的家园,寻找一个合适的巢穴。狩猎者的脑中空无一物,视线麻木,一路悲凉,一直到他看见镇口的灯光。

         他忽然想起,伊丽莎白今晚在罗德里赫医生家。

         自从前几日他向那位医生引荐了骑马的女士后,两人的关系迅速发展起来。起初托他从中帮助,伊丽莎白多次前往罗德里赫府上诊治伤腿。一来二去,来往愈来愈多。马戏团人多口杂,人人都在猜测他要做媒把马背上负伤的花朵嫁给这个小镇医生,让西伯利亚小妞顶替她。

          基尔伯特从未和他谈过,但他现在更是无心关顾。

          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件事。

          弗朗西斯穿过小镇无人的街道,经过空荡荡的马厩,踩过木匠门口的石板路,径直走向镇头的小旅馆。他从门口进入,柜台上的老头打着瞌睡,听见门铃摇响才陡然睁眼。弗朗西斯认识他,向他打了个照面,掏出一张零钱放在他跟前。老头再次被催眠,低下头去拨弄他老旧的算盘,弗朗西斯则绕道,大步跳上楼梯的台阶。

          他数着楼层。

          二层的灯很亮,壁纸鲜明,三层的灯一闪一闪,壁纸已经脱落。墙边挂着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旧画,牧羊人站在羊群中间,一半脸祥和安宁,另一半脸宛如饿狼。

          弗朗西斯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加速。

          他爬上最高的三楼,冲进昏暗的走廊。走廊尽头的房门虚掩,透着依稀的光,引诱他走向深渊。

          他终于放缓脚步,慢慢走向深邃的黑暗,将手伸向卑微的光亮,咽了口唾沫,推开了那扇门。

          破烂的旅店,破烂的房间。开门处的地毯破旧不堪,灰尘济济。房间里开着一盏灯,在书桌上;灯旁放着一个旅行式方酒瓶,有一只手握着它。

          手的主人等待着他,看见他进来,脸上挂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那双眼睛释放出沉寂的、满意的目光,仿佛一根存放已久的断了的手指;这时弗朗西斯意识到,他不是走过冗长黑暗,搜寻猎物的狮子;他是狮子的猎物。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把生命中冗长的岁月,都献给了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的梦境。

           他的人生里充斥着金钱与欲望,性,脂粉,灯光,帐篷布头下的阴影。起初这些光彩都不存在,他的一切被包裹在陈旧的旧时代,古典的旧梦沉重的锁套之中。 他透过锁套,看到过旧生活的意象,高等学府静谧的大门,书架上落满灰尘的封皮书,上流社会衣冠楚楚的人穿梭在鸡尾酒会,医生、教授、律师、商人,散发着香气,灵魂萦绕在酒精与虚无的精神海洋里。往后波诺弗瓦每想起家道中落的时光,都会怀念那个泛黄发臭的旧时代,古典而充满安详的梦乡。

       他年少的梦都在那个梦想乡里。雨后的巴黎,大道上迎面而来的妓女香气,公共车辆奔驰而过的怒响,路边落魄的音乐家和企图寻找未来的油画家。他和安东尼奥漫无目的地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向广场的喷泉投掷石子。

        “她们说,向喷泉扔一枚硬币,就能许一个愿望。”

        “她们还说,向她们的胸口塞一张钞票,就能带她们回家。”

         安东尼奥是个梦想家,年少的安东尼奥更是个梦想家。他对弗朗西斯的辩驳不置一词,掏出一枚硬币,扔进了喷泉里。然后他闭上眼睛,许了一个愿望。末了,睁开眼,推一把弗朗西斯。

         “弗朗也许一个。”

         “我能有什么愿望。”弗朗西斯被推搡,视线转了回来,在这之前他的视线放在树林外小路打伞的一位小姐身上。

          “随意什么都行。”少年安东尼奥较起真来,头顶仿佛长出犄角。

          “好,好,”弗朗西斯掏出一枚硬币,抛进水里。那枚硬币亮晃晃,掉进水中,溅起不大不小的一朵水花。它一头扎进水里,然后摇晃着沉没下去,摇摆摇摆,渐渐坠入底部。

          弗朗西斯已经忘记他许了什么愿望。

          数十年宛如瞬息,路上的小姑娘见他都唤叔伯;他依然活在梦想乡,但他已经记不清楚年少时胡乱许下的愿望是什么。而此刻,法国男人背井离乡,站在北美大陆这个破旧小镇旅馆的顶楼房间,却忽的想起来了那日他许下的愿望。

          “久等了。”弗朗西斯说,“不请我喝一杯吗?”

           衣着周正的绅士拎起酒瓶,仰脖喝了一口,盖上盖子,用手抛过来。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他说。

           弗朗西斯接过尚有体温的酒瓶,小酌一口,满喉温溢威士忌的辛辣。

          “菲利克斯一拿进来,我就看见了便条。当我认得那是你的字之后,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真不好意思,未经允许就跑来逛你的班子。”对方说,咳了几声,手放在桌子上,“下次来,我会买票。”

          “最好带上你的妻子儿女。”弗朗西斯捏着那镀银的小酒瓶,笑道。

           对面的人扑哧一声笑了,终于不再是冷漠的神情。他脸上充满笑意,往外看了虫鸣声声衬托下的夜色,又转回头来,向弗朗西斯伸出手。弗朗西斯把酒瓶抛了回去,他便拧开盖子,向喉中灌一口,再将酒瓶捏在手中,低头看着地板,半晌抬眼,道。

        “你的班子还有位子吗。”

        “要看你问的是哪个位子。”弗朗西斯老实回答,“经济不景气,养活这么多人不容易。”

        “我送了你一头大猫。”他说。

        “我猜到是你。”

        “德国人说的吧,”对方嘁了一声,“所以,你一直留在这个鸟不生蛋的乡下?”

        “我相信路德维希。”弗朗西斯微笑。

        “……是吗。”

         对方默默看着他,他那双绿色的眼珠在眉毛下隐隐转动,像两颗没有生机的玻璃球。他们彼此看着,像是之间隔得不是这几块花梨木地板,而是几个世纪。很久之后,对方缓缓开了口,惆怅地、悠长地叹了口气,把句子装进他严肃的伦敦口音里边,装裱着,挂出来。

         “你缺驯兽师,是不是?”

          弗朗西斯右手放回腰上,左手揉了揉头发。他低头笑了笑,抬起头来,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永久的冒险,只剩下沧桑藏在胡茬与目光里。他看着对方,和对方身后的月色,摇着头答道:

          “只要你愿意,”他说,“只要你愿意,永远都有你的位置,亚瑟。”

          

          这天夜里人们见到了新的驯兽师。

          驯兽师带着他的狮子,舞台中央搭着一个摇摇晃晃的锥形楼梯。他慢慢爬上去,狮子追着他,怒吼咆哮。他从容不迫,一步步爬上塔顶,几乎触及帐篷的顶部。观众为他提心吊胆,而他毫无恐惧,踏上最高的顶端,伸手摘下棚顶的兽鞭,啪的一下挥舞下来。他的狮子蒙生怯意,咆哮一声,他便骑上狮子,站在塔顶,随着音乐挥舞起鞭子。

          他把脑袋塞进血盆大口之中。

          他让观众上台与这野兽亲密接触。有一次,狮子装作要咬掉那个女人的脑袋,吓得台下惊叫连连;但一瞬间,他却抱着那位女士站在了台边的笼子里,微笑致意。灯光投在他的脸上,驯兽师得意洋洋,迎接喝彩与尖叫。

          “最好的驯兽师!”马戏团的司仪坐在梯子上喊道,“想看最好的驯兽师吗?”

           安东尼奥站在台后,整理他的帽子。他把一串长长的手绢塞进衣袖,余光瞟着光彩迷离的舞台。魔术师的助手站在他身边,往帽子上别了一朵小花。

           他们相对无言。

           亚瑟·柯克兰谢幕,赢得满堂彩。他从台上走下来,看到后台的魔术师与助手,取下了他的帽子,把狮子赶进滑动兽笼。他脸上那种为了表演而呈现的、得意洋洋的笑脸瞬间消失,只阴冷沉默地看着两人。 

           安东尼奥与他对视。

           半晌驯兽师离开了后台,舞台上响起怪诞的音乐,三只手的弗雷迪拖着一个箱子替代他走上舞台。

           魔术师把手绢重新抽出来,抖了抖,再塞进去。

         亚瑟把大猫推回兽蓬,给他换了清水,脱下表演服,取下了手套。这时另一个人开口了,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他。

        “很成功嘛。”他说。

        “嗯。”亚瑟回答。他取下了手套,放在服装箱上,然后脱下白色的燕尾服,换上黑色的马甲和外套,将衬衣解开一颗扣子,哆哆嗦嗦摸出火柴,点了一根烟。

        “你少了一根手指头。”对方在黑暗里说。

        “你的视力真好。”

        “喂了大猫?”

        “不。”

        “那就谢天谢地啦。”对方说,黑暗里传来饮酒的响声,“你就是亚瑟·柯克兰?”

        “是。”

        “真是冷淡。英国人?”

        “对。”

        “想必这就是你的狮子了,”他说,“欢迎来到马戏团。”

        亚瑟取下了禁锢的领结,看着黑暗中的人影。空气中都是动物粪便和酒精的味道,于是他猜到了这是前些日子那个倒霉的驯熊师。

        “我没离开过。”他说。“也祝你愉快。”

         最好的驯兽师掀开帐篷的帘子,消失在夜色中。

         每一天的午夜散场,最后的客人是三三俩俩的男人,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从脱衣舞女郎的帐篷里走出来。演员们在桌子面前喝酒唱歌,售票员一路小跑,把记账本送到弗朗西斯的帐篷里去,却没有看到他人。

        “见鬼,难道就没有人见到过弗朗西斯。”他骂骂咧咧道,“见鬼。”

        没人理会他,这两日的表演博得满堂喝彩,所有人都在庆祝,喧哗,讲笑话与荤段子。他迟疑地站在弗朗西斯的帐篷外边,只听见他床边的留声机传来的爵士乐。他思考了一下,跑去了魔术师的帐篷。

       “安东尼奥,老伙计,你看到波诺弗瓦了没?”

        安东尼奥站在鸽笼旁边,给鸽子喂食。他的靴子鞋带松了一只,耷拉在地上,头发乱糟糟的。

       “没有,他可能在镇上。”安东说,“你把今天的门票钱算清楚了么?”

       “一大笔!一大笔!”售票员兴奋地说,“新来的都挺有本事啊。弗朗西斯得花了一大笔钱才对。”

        安东尼奥傻笑了一下,胡乱扒了一下头发。

        “你先歇息吧,明天再给他。”

        “不,不,我要现在给他。”他说,“邮差送了一封信过来,我保不准是不是重要的东西,但我看到了,法院的信函,所以还是给他比较好。”

         安东尼奥接过那个小袋子,从里面的账单里翻出信封,端详了一下。

        “没准儿是上次布拉金斯基的事儿,”他说,“你觉得呢?”

        “十有八九,”售票员说,耸了耸肩,“你不如拿去给他?”

         “好,麻烦你了。”安东说,“托里斯他们在舞娘棚子的后面,你去喝点酒,暖暖身子。”

         小个子售票员蹭蹭蹭地跑开了,安东尼奥把信封塞进衣服里,穿上外套,系上靴子的鞋带。他掀开门帘出去,撞上从对面出来的基尔伯特。

         “要去镇上不?”他问他的旧友。

         对方欣然应邀,两人裹紧衣服,离开了喧闹的营地,向镇上走去。

         “你觉得弗朗西斯会在哪儿?”安东尼奥问他。

         “酒馆吧。”基尔回答,他仿佛有别的事情在担忧。

         “但愿。”安东回答,担忧道,“那个人一回来,他就乱了阵脚。我们都看得出来。”

          “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多十年的,安东。”

          “对,你说的很对,十年了,所以他为什么还要回来?”安东尼奥充满敌意,“为了让我们赔他一根手指头?”

          基尔伯特默不作声,他平静的表情下隐藏了涌动的情绪,这种情绪令他不安,因此他下意识去摸手指上的突起,却什么都没摸到。这令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看向安东尼奥。

         “安东,你的戒指呢?”

         “在旅行箱里。”

         “我弄丢了,”基尔伯特一拍脑袋,“弄丢了,干。”

         “你从来没个头绪,丢了你就别想再成家了。”安东习以为常,他的思绪还在弗朗西斯身上。“要是他想要手指,我就把手指砍下来给他。”

          “没人想要你的手指头。”

          两人絮絮叨叨,走向镇里。酒馆里没有弗朗西斯,于是安东尼奥去问吧台那个漂亮的服务生。服务生说波诺弗瓦来过一下,后来说要去镇头的旅馆找楼下的老头说个事儿。于是他们又在黑夜里踱着步子,缓缓走向镇头。

        “安东尼奥,”基尔突然问他,“你说,我应不应该跟伊莎求婚。”

         安东尼奥被他的话吓了一跳,这才明白过来刚刚一路他的暗语。

         “你想把戒指给伊莎?”他说,“所以你才搞丢了?”

         基尔伯特不置可否,沉默地踢着石子。他看着镇上房子里的灯光,心里充满担忧与恐惧。

         “我是这么打算来着,你看,你和弗朗的戒指,都没有用过。我总想着,我要最后一个用掉,但是我又很想把它给伊莎。”基尔说,“那时候说好的,难道不是各自把戒指送给想娶的女人嘛。”

          “可是弗朗看起来,好像很想给伊莎和那个医生做媒。”安东尼奥不识风趣,直接戳破了基尔伯特那层敏感的神经。“你要抓紧了。”

          “我不明白他怎么想的,”基尔伯特说,“他一开始,还撺掇我去娶伊莎。”

          “基尔,”安东尼奥说,“等等。”

           他们一起停下,基尔伯特迷惑地看安东尼奥,而安东尼奥抬头看着旅馆的房间。顶楼的房间亮着灯,昏黄一盏,房间的窗户窗帘拉了一半,有两个人影站在窗边。他们在交谈,手里拿着酒瓶,其中一个穿着衬衣,头发系在脑后,赫然是弗朗西斯。弗朗西斯一直笑着,却是在苦笑,目光迷离。

           “那是谁?”基尔说,“是柯克兰?”

            安东尼奥没有说话,他悲哀地看着那扇窗户。弗朗西斯闭上眼睛,仿佛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而他的朋友都看见,他重大的决定是,将脑袋重重敲在对方的肩膀里。两个人影在窗前拥抱,然后亲吻,动作凶狠,暴戾,仿佛那不是亲吻,而是谋杀。

         “走吧,”安东尼奥说,他转身了。

          基尔伯特叹了口气,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也作出一个决定,一醉方休。

        

          “后来,我就告诉他要抓住机会。”灯光里的人影嘴型一张一合,“要抓住机会,这个时代才充满乐趣。”亚瑟对路德维希说。

           路德维希叹气。

           对话结束,房间里的灯关上,客人坐在床上,点了一根烟。烟头依稀的火光染红了烟草,他往自己的手指吐出烟圈,看着无名指空荡荡的手套,把它取了下来。

           “我讲的都是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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